吳小秀
接到一個弱班,心里那份焦躁是無法言說的。汗水不比別人少流一滴,努力不比別人少一分,收獲的“果子”卻愣是比別人的小一圈,真是令人著急!
看著班上那些“落后分子”“頑固分子”,心里總像壓著塊大石頭,有點喘不過氣來。見了那些屢教不改的學生,心頭的火更是噌噌往上冒。尤其那個叫趙江的學生,怎么瞅都扎眼。趙江臉蛋胖乎乎的,鼻子上架副小眼鏡(癡迷電腦游戲的后果),上課時低調溫順,偶爾喊起來回答問題,卻總是大張著嘴,半天出不了聲音;寫個作業簡直急死人了,因為他寫字特別慢,而且經常一邊寫一邊做小動作,擦掉個錯別字要老半天,答案寫在黑板上他都會抄錯。組長交作業時總是那么一句話:“老師,我們組就差趙江了。”既然交不了作業,那就到辦公室補吧——還真不能這么做,你得一直不錯眼珠地盯著他,稍不留神他就溜走了,滿校園找不著人。好容易找到了,狠狠批評一頓,他就那么滿臉無辜地看著你,什么話也不說,讓你糾結半天。我也找過他家長來學校,家長也無可奈何,甚至他爸爸還動用武力,結果他立馬頭疼肚子疼胳膊疼背也疼,汗珠直滾,小臉煞白,嚇倒一片人——什么招都使上了,招招宣告無效。
趙江就是這樣一個讓人操碎心的學生,學習上慢幾拍是小事,還經常闖禍。三年級開學不久,開始學寫毛筆字了,其他人都平安無事,他卻沒落筆就弄翻了墨水瓶,弄得衣服上、桌子上、地下全是黑黑的墨汁。下課后,他還喜歡做一些出格甚至“瘋狂”的事情,有一回他居然爬上走廊的欄桿,站在上面模仿“泰坦尼克號”主角的樣子張開雙臂,所有看到的老師和學生都驚呆了。從此趙江就享受了“首長”待遇,走哪兒都有“警衛”看著;從此我的耳朵也遭了殃,不停地有學生報告:“老師,趙江不寫作業還罵我多管閑事!”“老師,趙江和徐行禎打架。”“老師,趙江跑到教室外面抓蜻蜓。”“老師,趙江上課打瞌睡。”……唉,怎一個崩潰了得!
恨鐵不成鋼,每天看著趙江寫作業、每天對他一頓訓斥成了我的慣例。漸漸地,我失去了所有的耐心,直到那一天……
那天課間,我路過三(3)班教室,一大群學生聚在門口,我無意間瞥了一眼,火就冒到頭頂了。在一群學生的圍觀下,趙江抱著女生韓萌,嘴湊在她額頭上……我那個氣啊——好你個趙江,難怪不思進取,小小年紀不學好,居然搞這種歪門邪道!正準備把趙江拎過來狠狠訓斥一頓,他卻主動跑到我面前。至今我仍然清晰地記得他的臉,急得紅撲撲的,眼里都是焦灼:“老師,韓萌和謝君豪對撞上了,韓萌的額頭都撞青了,怎么吹都不消。老師,怎么辦?”果然,韓萌揉著青腫的額頭無助地看著我,其他學生也一臉關切。所有的怒火瞬間煙消云散,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那種愧疚感是那樣深地啃噬著我的心。我真的誤解了孩子,誤解了那一顆干凈的心靈。
我想起動畫片中那個小麥兜,想起那句經典的話:“他不是笨,他只是太善良。”要擁有怎樣一顆愛心,才能體會其間的深意?
擺正了心態,糾正了態度,再去看趙江,我發現他其實很可愛:新買的童話書自己還沒來得及看,同學要借立馬就借了;一幫小男生打架,挨訓時趙江很仗義地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楊曉雨的媽媽出車禍了,家里沒人接她回家,他自告奮勇地送楊曉雨,兩個人的書包壓在他肩上,一邊走一邊還像個大人一樣安慰楊曉雨……多么珍貴的善良啊!我怎能為孩子暫時的學習落后、調皮就下定論說,他不可救藥因而輕言放棄呢?
張文質先生在《生命化教育的責任與夢想》一書中寫道:“教育是慢的藝術。這個慢,就是不急于求成,要有足夠的期待、足夠的耐心,減少教育的浮躁與功利。”
做這個弱班學生的老師,我應該感到幸運,“小麥兜”身上展現出的純真善良讓我清醒,開始反思自己的言行舉止:我的焦慮、我的糾結,只為肯定那份自我的榮耀;可我真正關心過孩子的感受嗎?我有沒有去靜靜傾聽花開的聲音?也許很慢,也許聲音很小,可是每朵花開放時都有自己獨特的美麗。不能任由急功近利的心思為所欲為了。因為那將制造出一大批問題學生,這是每個有良知的教育工作者都不愿意看到的。如果他們現在是“小麥兜”,那就用心呵護那份善良,耐心陪伴他們成長,讓他們成為快樂的“小麥兜”吧!◆(作者單位:江蘇省句容市崇明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