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軍隊

徐樹建

最近老百姓被日本鬼子禍害慘了，那些可惡的東洋鬼子就像從地獄里鉆出來的魔鬼一樣，見牛牽牛見糧搶糧見房燒房，你稍一反抗，他們開槍便打。王山根更是恨得能把鋼牙咬碎，自個兒本來有一個幸福的家，可上次日本人來后，老爹老娘和媳婦全被日本人打死了，要不是自己在山里砍柴，只怕也是小命不保。

報仇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燒，王山根一門心思想當兵，可又不知道打鬼子的隊伍在哪。就在這時耿大叔挑著兩個筐嘿喲嘿喲地來了，渾身是汗的耿大叔說：“山根，交給你一個任務，山那邊我們的部隊正在跟鬼子打仗，可戰士們快要沒吃的了，這里有一點雜糧餅，是我好不容易籌來的，我還要繼續籌糧，抽不開身，你幫我把餅送過去好嗎？”

山根知道耿大叔一直在幫隊伍做事。現在聽了耿大叔的話他直撓頭，說：“可我聽說山那邊不止一支部隊在跟鬼子打仗，我送給哪家呢？萬一送錯了可就誤了大事。”

耿大叔擦擦汗，一臉贊許地點點頭，說：“我就知道山根會動腦筋，記住，你要送去糧食的部隊叫八路軍，是共產黨的軍隊，他們在山的右邊，他們打鬼子最勇敢了。”

山根默默地在心里念叨了兩遍，見耿大叔轉身要走，山根立即叫住了他：“耿大叔，現在糧食可金貴了，你就不怕我偷吃嗎？”

耿大叔笑了起來：“這世上即使個個有壞心眼，你山根也不會有，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是什么人我還不知道？再說了，這些餅是干什么用的？是給打鬼子的戰士們吃的，山根，你不是天天想著報仇嗎？現在戰士們正餓著肚子替你報仇，你會吃他們的餅？你送餅過去，就是在替你爹你娘你媳婦報仇。”

山根一聽眼都紅了，說：“我恨不得把鬼子千刀萬剮哩。耿大叔，我馬上就去送，保證一個不少！”

轉過身山根從家里拿了兩個熟山芋揣在懷里，一挺腰，挑起擔子出發了。

剛開始擔子挑在肩上并不重，也就五六十斤，可走了一會，又是上山路，山根可就有點吃力了，喘氣聲漸漸粗了起來，可一想到戰士們正在流血打仗，就又渾身充滿了力氣，沒說的，走。

當又走了一程后，山根真的累了，兩條腿酸疼得不成樣子，沒辦法，只好放下擔子坐下擦擦汗。狂喘一氣后山根忽然好奇筐里裝的是什么啊，便一伸手掀開蒙在筐口的老藍布，這一掀可不得了，一陣香氣立即迎面撲來，是炸得金黃的餅子！

有多少天沒吃過餅了啊？山根這么一想肚子立即狂叫起來，嘴里也滿是口水。他猛地一把蓋上布，罵一聲“沒出息的東西”，便掏出一個山芋吃了起來，誰知吃得太快了，噎得直翻白眼，忙跑到小溪邊捧兩口水喝了，美美地打了個飽嗝，恢復力氣繼續出發！

山根正埋頭趕路，忽聽路邊有人叫道：“老鄉、老鄉，請停一下！”

山根一驚，這是誰啊？怎么是外地口音？停下腳步一看，只見打側面小道過來一個人，那人一身粗布衣服，像是個農民，可一臉精干模樣，甭說口音了，單憑神情就可以斷定他不是本地人。

山根放下擔子，甕聲甕氣地問道：“什么事？”

那人笑瞇瞇地走過來，問道：“老鄉，你挑的是糧食吧？”

山根脫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這不是不打自招嗎？現在兵荒馬亂的，得小心。他忙改口說：“才不是哩……”

那人笑了笑，說：“不用看也知道，這年頭挑著這么重的擔子趕路，不是糧食又能是什么？再說我都聞到香味了。老鄉，跟你商量件事，我急等糧食用，給你四塊大洋，這兩筐糧食賣給我好不好？”

山根一驚，這兩筐餅哪能值四塊大洋啊，自個都好長時間沒見過大洋了，有了大洋可以辦好多事哩。但這只是一瞬間的想法，山根隨即把頭直搖，說：“我也等著糧食急用哩，不賣。”

山根說著挑起擔子就走，身后那人急了，叫道：“五塊，不，六塊，六塊大洋夠了吧？你有了六塊大洋回頭再買糧食唄，可以買好多哩。”

山根一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邊頭也不回地大叫道：“你就是給座金山我也不賣。”

山根一邊說著一邊想：“假如他真給座金山我會賣嗎？嗯，不會的，戰士們等著吃哩，他們吃飽了才有力氣打鬼子，給我爹娘和媳婦報仇，給鄉親們報仇！”

一想到報仇山根就渾身充滿力氣，一時間腳下生風，大步往前。

又走了一氣后山根的心漸漸提了起來，因為此時已走到了大山深處，這段路蠻險惡的，聽說還有土匪出沒。土匪們可壞了，見什么搶什么，嗨，你們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打鬼子啊，欺負咱老百姓算什么事！

山根正想著，忽聽得路旁樹叢中有人大喝一聲：“站住，不然打死你！”

山根大吃一驚，停下腳步再一看，只見從一棵大樹后跳出一個大漢，大漢蒙著臉，手上舉著一把手槍。天，想什么來什么，真遇上土匪了！

土匪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問道：“筐內是什么？”

山根不吱聲，因為騙不了土匪的，土匪果然用槍管挑起了老藍布，隨即嘴里吹了聲口哨，快活地嚷道：“哈哈，是餅，太好了，夠老子吃一氣了。”

山根開口了：“這些餅你不能吃的，戰士們等著吃哩，他們吃飽了要打鬼子……”

土匪一聽睜大眼睛喝道：“老子才不管打不打鬼子，老子只要吃飽就成。聽著，給老子滾，立即滾！”

土匪說著伸手就要拿餅，山根一下子把整個身子趴在筐口上，大叫道：“你不能吃，這是給戰士們吃的……”

土匪真火了，一下子把槍頂在山根的腦袋上：“你信不信我一槍打死你？讓開！”

山根緊閉雙眼，因為害怕他全身發抖，他哪見過槍啊，口中卻叫道：“不讓，就是不讓！”

土匪咬牙叫道：“這可是你自找的，我數三聲，你再不讓開，就要了你的小命，一、二……”

“砰”，槍響了，山根尖叫起來，卻聽身邊撲通一聲響，又感覺自己身上并不疼，睜眼一看，倒下的是土匪，土匪身上有血直往外冒。這是怎么回事？

有人叫了起來：“老鄉，不用怕，是我開的槍。”

原來還有個人。山根一看，這不是剛才要買糧食的外地人嗎？那外地人手上也有把槍，原來是他救了山根。

外地人走過來，先取了土匪的槍，說：“好槍，可惜不去打鬼子，卻來欺負老百姓，該死！”

山根總算恢復了正常，忙站起身說：“大哥，謝謝你！”

外地人一笑：“不謝，我知道這段路上鬧土匪，所以悄悄跟著你，想不到還真遇上了。我說老鄉，這下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現在肯賣糧給我了吧？還是那個價，六塊大洋，怎樣？”

人家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大如天哩，可人家并沒有趁機要回報，還是要給六塊大洋買糧。這是個好人。

山根心里這樣想著，可還是堅定地搖搖頭，說：“大哥，你的大恩大德我會一輩子記住的，可還是不能賣糧食給你，我有急用哩。”

外地人知道沒法了，嘆口氣，說：“好吧，我不強求了，你走吧，我再找糧食去。”

當山根吃完最后一個山芋，累得實在走不動路時，終于找到了耿大叔所說的部隊。那是一群穿著破衣爛裳面露菜色的戰士，可個個精神得很。

戰士們迎上來，圍住山根噓寒問暖。有人遞過來一個餅子要山根吃，山根哪里肯吃，可戰士們非要給。正在推讓間，有人叫道：“班長回來嘍！”

只見打遠處過來一個人，一身粗布衣衫，一臉的懊喪，說：“同志們，我沒完成任務，沒找到糧食，鬼子把老百姓的糧食都搶光了……”

山根失聲大叫起來：“是你？恩人，你也來了？”

來人正是那個要買糧的外地人，原來他是班長！班長一見是山根也高興得不得了，嘴都合不攏了。他一把拉住山根的手用力搖著，說：“這才叫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哩。老鄉，我出那么高的價錢，你不賣，土匪用槍指著你的頭，你也不給，你不貪財不怕死，好樣的！”

山根也發自肺腑地說：“恩人，你有槍，可不僅不搶我的糧食，還出那么高的價錢，還救了我，你才是好樣的！”

戰士們一邊吃著餅，一邊哈哈大笑起來：“我們跟老百姓是一家人，怎么會欺負你們呢？”

山根忽然想到什么，一臉認真地說：“恩人，我要參軍，加入你們這支部隊，打鬼子，給我爹我娘我媳婦，給老百姓報仇！”

班長點點頭，說：“以后不許叫恩人了。你要參軍，好啊，可你知道我們是什么軍隊嗎？”

山根撓撓頭，說：“耿大叔說過的，可我忘了。”

戰士們樂得不行：“好個糊涂的山根，連我們叫什么軍隊都不知道就要參軍。”

山根說：“可我知道一點，你們是好軍隊，跟你們走，準沒錯！”

班長一臉嚴肅地說：“記著，我們叫八路軍，是共產黨的部隊！”

〔特約編輯 繆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