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南立夏節起義中的徐子清和徐其虛

廖家同

1929年，中國共產黨在大別山中心區打響了向國民黨反動派進攻的第一槍，這就是著名的立夏節起義，此次起義是鄂豫皖邊區首次取得全面勝利的革命武裝起義。它沉重地打擊了商南地區的反動勢力，極大地鼓舞了鄂豫皖邊區黨組織和人民群眾開展武裝斗爭的信心和決心，為創建紅一軍、紅四軍、紅四方面軍，以及豫東南、鄂豫皖革命根據地奠定了堅實基礎。

商南立夏節起義有兩位主要領導人，被稱作“二徐”。他倆是湖北省麻城乘馬崗人，都是徐氏家族人，雖相差8歲，卻以祖孫相稱，擁有共同的革命理想和信念。

徐子清于1898年出生在一個自耕農家庭，在村里念了6年私塾，學業優異。1924年，他前往武漢讀書，在那里他受到進步思想的影響。1925年冬，受黨指派，徐子清回到麻城，在乘馬崗地區開展秘密活動。1926年9月，徐子清在乘馬崗會館組建了第一個黨支部，并擔任支部書記。10月，北伐軍進駐武漢后，他在乘馬崗地區組織起農民協會，發展農民會員4萬余人。一時間，斗地主、打土豪，革命斗爭鬧得轟轟烈烈。這一年徐子清28歲。

1924年，18歲的徐其虛考入武漢中學。在武漢中學學習期間，徐其虛受到了董必武、陳潭秋等人革命思想的影響，立志投身革命。1926年暑假，他回到家鄉，宣傳革命思想。他在地主門上張貼標語：“窮莫憂愁富莫夸，哪有常窮久富家。土豪把我窮人壓，不勞而獲得榮華。只要農民團結緊，千年鐵樹也開花。”1926年夏，懷著救民于水火、改造社會的遠大理想，他毅然參加了賀龍領導的國民革命軍。由于作戰勇敢，不久，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秋，受黨的派遣回到家鄉從事農運工作，與徐子清、王樹聲等人一起建立乘馬崗地區第一個黨支部。

1927年春，徐其虛隨賀龍部改編的國民革命軍獨立第十五師，參加第二次北伐，奔赴河南前線，在討伐奉系軍閥中屢立戰功。“七一五”反革命政變后徐其虛隨賀龍部參加了南昌起義。9月下旬，他與徐子清等在邱家畈聽取了上級傳達的黨的“八七”會議精神，與王樹聲等同志一起發動了“九月暴動”。11月，“二徐”與其他同志一起帶領農民自衛軍和上萬名群眾參加著名的黃麻起義。

1928年春，“二徐”帶著黃麻起義的成功經驗和教訓，先后來到金寨斑竹園。徐子清剛來到斑竹園，由于人生地不熟，只好挑著手搖織襪機和行囊游走于山村鄉野，后到平頭山潘家灣落腳，開始串聯貧苦百姓，宣傳革命道理。這年冬，徐其虛受鄂東特委派遣，也來到白果樹灣，以賣香紙火炮為掩護開展黨的工作。根據鄂豫皖特區委的決定，徐子清任特別區委書記，徐其虛任委員，秘密開展黨的工作，準備商南武裝起義。

徐子清、徐其虛、肖方、周維炯、廖炳國聚在一起商量研究，根據革命形勢和群眾思想覺悟，決定建立一個初步的革命組織“兄弟會”。經過“二徐”串聯起來的可靠成員有肖方、周維炯、廖炳國及商南本地進步人士陳延生等18人。

這18人在徐子清、徐其虛的主持下，宣誓“決心參加中國共產黨，革命到底，團結一心”，鏗鏘有力的聲音在火焰垴上空回響。

“兄弟會”不斷發展壯大，在平頭山穿石廟辦起一所列寧小學，以學校為掩護，發動窮苦民眾鬧革命。不久，這18人乘南溪、李家集等民團招收新兵之機，安排14位兄弟打入民團，徐子清、徐其虛、肖方、廖炳國4人因黨組織領導和聯絡工作的需要，在外策應。

1928年8月，在穿石廟黨代會上，徐子清、徐其虛等人決定一面深入發動群眾，秘密發展農民武裝，一面擇機起義。

會后，他們挑選一批共產黨員和農民進步分子，組成武裝小組，夜間活動，老百姓稱之為“摸瓜隊”，“摸”掉反動分子，“摸”來武器彈藥。

商南革命力量蓬勃發展，使敵人驚恐萬狀，開始對共產黨員和革命進步分子進行殘酷鎮壓。面對這一危急情況，1929年5月2日，徐子清、徐其虛在平頭山穿石廟召開商羅麻特別區委緊急會議，分析形勢，決定當機立斷先發制人，將原定起義日期提前到立夏節。會上，成立了起義指揮部，推選徐子清、肖方任總指揮。5月4日，中共商南區委又在墨園高氏祠召集商南各黨支部負責人會議，對起義做了具體部署，確定口令、暗號。徐子清1號，徐其虛2號，李梯云3號，并指令立夏節三更行動、四更繳槍、五更結束，制定出《商南立夏節起義行動計劃》，由曾靜華保管。

經過周密部署，5月6日立夏節之夜，商南以民團起義和農民暴動相結合的武裝起義在李家集等14個暴動點同時爆發。

三更天到了，負責竹葉庵暴動點的徐子清進行了簡短的動員。

“弟兄們！我們盼望的一天終于來到了。今晚，我們分4路行動，每路都要按時到達地點發動進攻。民團里面有我們的兄弟，只要我們在外面一打槍，他們就會在里面行動。因此，叫大家開槍就要開槍，不叫開槍就不要開槍，一定要聽從指揮。大家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好！分頭行動，出發！”徐子清的聲音短促有力。

徐子清、汪永金、廖業麒和周世覺等率領農民武裝共50多人來到吳家店小街河對面的竹葉庵。

竹葉庵里駐扎著柯壽恒部的羅志謙民團，共有32人。汪永金、廖業麒打入這個民團后，發展了周厚玉和林樹生兩名黨員。汪永金、廖業麒以過立夏節為名請假回家，實際上是給晚上的暴動隊伍帶路。

暴動隊伍將竹葉庵圍住后，汪永金、廖業麒順著房屋邊的陽溝輕手輕腳地摸著前進。

拐過一個墻角，汪永金和廖業麒看見大門口的兩個哨兵正坐在門前打瞌睡。他倆一見這種情況，不由暗喜，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就快步上前，像貓捉老鼠一樣撲到哨兵跟前，一只手摟腰，一只手捂嘴，飛快地將哨兵拖過墻角，在其他同志的幫助下用繩子將哨兵綁了起來。

汪永金和廖業麒拍了3下巴掌，接著迅速沖進大門，見里屋的房門已經打開，周厚玉和林樹生正分站在門兩邊。屋里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人，鼾聲此起彼伏。

汪永金、廖業麒、周厚玉和林樹生會意地點點頭，進去將槍收到一起。接著，汪永金連開兩槍。

門外的徐子清聽到兩聲槍響，便知道樓下的槍支已經到手，他下令大家朝天開槍，高喊著：“沖啊！沖啊！”大造聲勢。

汪永金、廖業麒聽到外面的槍聲，接著又開幾槍，并大喊：“我們是共產黨，你們被包圍了，快投降吧！”

樓下的敵人被四面八方的槍聲驚呆了，不知所措。

“趕快上哨樓！”民團隊長羅志謙命令道。

一些團丁慌忙往樓上跑。汪永金、廖業麒見勢又連開幾槍。樓梯上有人嚇得滾了下來，有人跑了上去。

這時徐子清帶人跑了進來，見狀連忙叫汪永金等人趕快找竹竿和干柴，并將干柴綁在竹竿上。

汪永金拿著綁著干柴的竹竿沖到哨樓，喊道：“我是汪永金，這里有多少人多少槍多少彈藥我都曉得。現在老老實實繳槍投降。”

“你們都是窮兄弟，為地主老財賣命死了也虧心！趕快繳槍投降吧！”廖業麒接著喊。樓上出現一陣騷動。

徐子清又連開了兩槍，樓上立刻鴉雀無聲了。

汪永金和廖業麒接著喊話：“再不繳槍投降，我們就點火了！”

“不要點火，我們投降！”接著，一支支槍從哨樓上丟了下來。

徐子清等人一擁而上地沖了進去，卻不見隊長羅志謙。原來這個家伙見大勢已去，趁亂逃跑了。

暴動成功了，同志們扛著槍，押著俘虜，直向平頭山趕去。

在徐子清率領隊伍攻打竹葉庵民團的同時，離吳家店不遠的包家畈也在舉行暴動。

在共產黨員漆耕圃、晏八鳳、夏長言、吳慶延的領導下，農協會會員100多人兵分三路，活捉了張緒清等十多個豪紳地主，沒收了糧食財物。對號稱“張閻王”的張緒清進行了公審，當場鎮壓。包家畈暴動也取得了成功。

徐其虛和鄭延青負責解決白沙河佛緣庵的盧銀賓民團。他們率領隱藏在平頭山上的30多名農民武裝，經過柏樹沖直奔白沙河，午夜趕到后，與共產黨員楊珂領導的20多名農民自衛軍順利會合。

楊珂告訴徐其虛，他和打入民團內部的共產黨員阮紹宏已經做好準備，采用火攻。

阮紹宏當晚站崗，徐其虛、鄭延青和楊珂依計而行，分別帶隊伍將佛緣庵包圍得嚴嚴實實。接著，他們用事先準備好的煤油潑到民團營房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著火了，快跑哇！”從睡夢中驚醒的團丁們喊叫著，有的披著衣服，有的光著脊梁，拎著槍紛紛外逃。

徐其虛、鄭延青和楊珂則帶著隊伍乘勢猛攻。

隨著幾聲槍響，跑在前面的4個團丁應聲倒下。其他人嚇得倒在地上，連聲喊：“我投降！我投降！”

解決盧銀賓民團從包圍到戰斗結束不到20分鐘，大家在歡呼勝利的同時，徐其虛、鄭延青和楊珂商量，決定接著攻打惡霸地主漆承昊的莊園。

“我來帶路！”一個瘦弱的農協會會員自告奮勇。他叫葛海洲，只有16歲。

農民武裝隊伍立即行動，包圍了漆承昊的莊園。

漆承昊半夜聽到槍聲，心中生疑，便起來觀看。他看到朦朧的夜色下，一條條黑影向自己家走來，就知道不妙，命令家丁嚴加防范。

楊珂剛要喊話，被徐其虛制止。徐其虛喊道：“漆先生，我們是紅軍。只要你開門放糧，我們饒你不死！”

漆承昊聽到是外地人的口音，又是沒有聽說過的紅軍，感到十分恐慌。

家丁頭目說：“老爺，您怕什么！不要聽他嚇唬人，哪來的紅軍？我看還是幾個共產黨在搗蛋。不給點顏色看看他們不曉得厲害！”

“那你說怎么辦？”漆承昊問。

“家里有6條槍，先打他個下馬威！”家丁頭目答。

“好，你看著辦吧！反正不能讓他們進來！”

徐其虛的喊話還在繼續，家丁頭目下令家丁在院墻上照喊話方向開槍。

“砰！砰！砰！”連續槍響，喊話聲停止了。家丁頭目有些得意：“打成啞巴了吧！哈哈！”

話音剛落，一陣稠密的槍聲響起，一個家丁中彈倒下，在地上翻滾，不住地哀嚎。

“撞門！”徐其虛喊道。

幾個農協會會員抬著一根粗原木向莊園大門撞去，只幾下，門就被撞開了。

徐其虛帶人沖了進去。

家丁頭目指揮家丁舉槍射擊，徐其虛眼疾手快，“啪啪”兩槍將家丁頭目和一個家丁撂倒，其余家丁慌忙舉槍投降。漆承昊當場昏倒在地。

葛海洲沖在前面，帶著農協會會員打開了糧倉，開倉分糧。分糧的群眾興高采烈，喜笑顏開。

5月7日，14處暴動點起義隊伍分4片集合：南溪片集合于彭氏祠，代號“海鷗”;斑竹園片集合于穿石廟，代號“海鷹”;丁家埠片集合于大王廟，代號“海燕”;白沙河片集合于禪堂廟，代號“海潮”。每個集合點有2至3名黨員在臺上演講。徐其虛在穿石廟演講時說：“同志們，什么叫共產黨？共產黨就是窮人的政黨，剝削階級長期殘酷地喝著勞動人民的血汗來養肥自己，而我們窮人過著牛馬不如的生活。同志們，我們要站起來！打倒他們！參加革命！哪怕我們家里還剩下一片瓦、一口鍋，甚至連筷子都沒有，革命意志不要減，總有一天革命會成功的！”

5月9日，集合起來的4路大軍共3000余人，會師斑竹園朱氏祠門前青岡櫟樹下，召開聲討大會。徐子清當眾宣布成立中國工農紅軍第十一軍第三十二師，師長周維炯，黨代表徐子清，師黨委書記兼參謀長徐其虛，副師長漆德瑋，政治部主任李梯云。全師近200人，長短槍60支。

從這天起，徐子清、徐其虛被商南人民稱為“窮人的救星”，老百姓用真誠的感情稱“二徐”為立夏節起義的元勛。1929年，徐子清和徐其虛被錯誤地殺害。當時，商南民主人士徐朗山的長子徐其材得知徐其虛遭遇不測后，組織白果樹塆青壯年將徐其虛的遺體偷偷抬到斑竹園簡家畈黑河一座“六畜未禁”的山場上安葬，距徐子清的墳地約十米。

新中國成立后，兩人被追認為革命烈士。2019年6月26日，徐子清、徐其虛烈士的遺骸被遷葬至金寨縣革命烈士陵園。

（本文系作者根據《黃麻起義》《中共麻城簡史》《金寨紅軍史》《中華英烈大辭典》和閻榮安、林志高、徐中天、徐生坦提供的資料整理而成。）

〔責任編輯 袁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