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東北時是10萬干部戰士,3年后沖出關就是100萬大軍,其中有90%都是東北的農民。他們為什么跟著共產黨走?這些沒有文化的農民為什么能力越來越強,最后能承擔那么重大的責任?
中央蘇區是全國最大的革命根據地,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雛形。在黨的領導下,蘇區廣大軍民經過艱苦卓絕的奮斗,為中國革命作出了巨大貢獻。以下是部分革命后代圍繞蘇區精神展開討論,在此整理成發言紀要以饗讀者。
給農民分土地反而救了紅軍
鄧小燕(原國務院副總理鄧子恢之女):我父親一生的經歷是和中央蘇區密不可分的。從1926年入黨,直到1928年在閩西與郭滴人共同領導了后田暴動,開展土地革命,然后創建中央閩西根據地,成立了蘇維埃政權,使紅四軍從井岡山下來后有了一個立足之地。在這個良好的基礎上,紅四軍得以發展壯大,在閩西確立了黨的實事求是思想路線等重大理論,為毛澤東思想的形成奠定了基礎。
我們黨的領導人在土改工作中,沒有具體的土地大綱可循。在打土豪分田地的過程中,他們緊緊地依靠著群眾,和群眾一起商量怎么分,依靠貧苦農民代表大會討論,按人口平均分,讓地主富農也把多出來的田拿來分。經過農民在分田實踐中發現的新問題,如地主拿出來的都是薄田、劣田,再提出新的方法,讓他們拿出好田、肥田分。經過幾次反復調整,他們創建了“抽多補少,抽肥補瘦”的分田政策。真正做到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毛澤東對這種分田方法給予了很高的評價。而當地的地主和富農也保留了部分土地,沒有把這些地主和富農們全都逼到共產黨和紅軍的對立面上去,這樣就給后來閩西老區在白色恐怖期間紅軍的存活留下了一定余地。
所以,在3年游擊戰爭期間直到解放時,閩西根據地有14.6萬人口的地區,約有20多萬畝的土地一直在農民手中,就是說閩西在全國是獨一無二的第一個20年紅旗不倒的革命堡壘。
為何九成農民都愿跟黨走
鄧穗(鄧華上將之子):國民黨發動馬日事變后,我父親從長沙回到老家郴州。不久,朱老總(朱德)和陳老總(陳毅)帶著南昌起義的部隊發動湘南起義,我父親就跟著朱老總的部隊到了湘南并一起上了井岡山。因為他有文化,18歲參加紅軍,從一開始就是連黨代表,20歲就當上了紅軍師政委,他在紅軍隊伍里成長進步得很快。
當時在井岡山上很困難,他所在的團下山后走到一個岔路口,因為這個團里好多都是湘南人,有些人就說要回家鄉打游擊,井岡山要吃沒得吃,我父親說這個不行,你回去以后農軍(農民自衛軍)就散了。當時我父親有一個表兄弟,他也說要回家鄉打游擊,因為誰也說服不了誰,就在岔路口上,他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他的表兄回去后不久,被國民黨的隊伍殺害了,而我父親因為回到了井岡山,才有后來的成長,才有最后指揮十五兵團解放海南島的機會。總結我父親當時的那種情況,他是靠什么呢?還是靠一種信仰。
去年是遼沈戰役勝利70周年,我們四野子弟們組織一起回到東北參加相關紀念活動。我當時就想了一個問題:去東北時是10萬干部戰士,3年后沖出關就是100萬大軍,其中有90%都是東北的農民。他們為什么跟著共產黨走?那就是共產黨走到哪兒都想著群眾的疾苦。翻了身的農民知道,是共產黨和紅軍幫助貧苦農民獲得了解放。
所以說,群眾基礎好,是我們干好革命的重要保證。早在中央蘇區初創時期,毛澤東就曾指出:“每個共產黨員要像和尚叨念‘阿彌陀佛一樣,時刻叨念爭取群眾。”為解決群眾吃水困難問題,毛澤東帶領臨時中央政府工作人員和紅軍戰士在瑞金沙洲壩挖了一口井,被當地群眾稱為“紅井”;朱德幫助農民插秧收稻;周恩來、張聞天等幫助紅軍家屬挑水砍柴等愛民故事,至今還被廣為傳頌。
1934年1月,毛澤東在“二蘇大”(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第二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上鄭重提出,要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他指出:“革命戰爭是群眾的戰爭,只有動員群眾才能進行戰爭,只有依靠群眾才能進行戰爭。”“真心實意地為群眾謀利益,解決群眾的生產和生活的問題,鹽的問題,房子的問題,衣的問題,生小孩的問題,解決群眾的一切問題。我們這樣做了,廣大群眾就必定擁護我們,把革命當作他們的生命,把革命當作他們無上光榮的旗幟。”蘇區群眾發自肺腑地說:“共產黨真好,什么事情都替我們想到了!”當時,正是由于各級黨和蘇維埃政府真心實意為人民群眾謀利益,所以贏得了人民群眾真心實意的擁護,因而能夠擁有戰勝強大敵人和各種困難的“銅墻鐵壁”。
沒有文化的農民為何能身擔大任
李生雨(李聚奎上將之子):第四次反“圍剿”是我們中央蘇區紅軍最大的、也是最成功的一次大兵團的山地運動戰。我們的付出很小,收獲很大。
當時,我父親帶著紅9師冒雨奔襲十幾里地,到了大龍坪,發現敵人一點兒防備都沒有。父親將全師一線擺開,包括機槍連一塊兒往上沖,40分鐘戰斗勝利結束。我軍只傷亡了46人,繳獲大量武器彈藥,活捉了國民黨52師師長李明以及他手下的3000多官兵。在整個第四次反“圍剿”當中,我們活捉了敵人52師師長和59師師長,還將敵王牌師11師的師長擊傷。
在中央蘇區斗爭期間,我們的干部得到了培養、鍛煉和提高。我父親過去是一個農民,只上了一年私塾。就是在斗爭實踐當中,他一邊作戰,一邊學習,一邊總結,才長了本事。在他任27團團長時,徐彥剛是他的師長。那時候師長要求每個團長戰斗結束后要親自寫總結,我父親沒有文化不會寫,每次都是由文書代寫。徐彥剛就自己花錢買了3支派克筆,給他的3個團長一人一支,說以后你們這個戰斗報告都得自己寫。我父親說我哪兒會寫,徐師長說,先讓文書寫,然后你們再把它抄下來,這樣時間長了,你們就會自己寫了。當時就是這樣逼著他學的文化。
所以我們的指揮員,特別是高級指揮員,雖然很多都是沒有文化的農民出身,但他們為什么能力越來越強,最后能承擔那么重大的責任?就是他們善于學習。我父親是新中國石油工業部首任部長,他是個大老粗,怎么能搞石油?就是他在實踐中不斷地學習總結,努力提高自己的水平,才能完成黨交給他的各項任務。他們這樣做是哪來的動力啊?就是他們堅定的理想信念。
(《炎黃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