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賴重飛的謀劃組織下,“貨物運輸協會”成立,并很快把交通局架空。該協會私設了一套改裝超載標準,每次通過短信將“規矩”通知到每個入會司機,而不諳“規矩”的“野雞車”只要開進從化地界,等待他們的就是騷擾、刁難乃至重罰。
在廣州從化,貨車司機們有一句順口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重車過從化。”任何重車,只要沒給賴局長交過“保護費”,就是所謂的“野雞車”。開進從化就是掉進屠宰場,一身雞毛被拔個精光,絕無逃出生天的可能。
賴重飛作為一名副科級干部,一步步成為“黑色交通江湖”的“賴老大”,幾乎把整個從化交通系統都變成了“黑社會”。
發家
曾經的從化,有一對奇特的“父子”。“兒子”賴重飛是交通執法局局長,“干爹”鐘繼陽是交通局局長。
賴重飛原本是原從化市交通局一名普通工作人員。為了“出人頭地”,他通過行賄等方式攀附上頂頭上司——交通局局長鐘繼陽,成為其“干兒子”,如愿坐上了交通執法局局長的位子。
剛開始,“父子倆”只是合謀斂財。賴重飛當上交通執法局局長后,發現收點好處費不過癮,只有自己辦企業壟斷經營才能實現利益最大化。2005年開始,他直接策劃組建黑社會組織大肆斂財。
賴重飛出手第一招——逼退國企,壟斷客運經營。2005至2008年,賴重飛利用其主管原從化市非自營客車清理工作和客運企業改制工作的職務便利,對原從化市安順客貨運輸有限公司“下黑手”。
他出具公函赤裸裸威脅要取消安順公司的經營資質,煽動司機到市政府靜坐,針對性設卡查車處罰。
最終,安順公司頂不住壓力,以市場價的三分之一,將66個長途運營線路牌照轉讓給賴重飛姐夫丘家存實際控制的民營企業。
驅趕國企,壟斷客運市場這一招,讓賴重飛賺得盆滿缽滿,也奠定了他在從化交通行業“黑老大”的江湖地位。
巔峰
在貨運行業,賴重飛的“黑色交通帝國”迎來了巔峰。
2013年,在賴重飛的策劃組織下,原從化市“貨物運輸協會”成立,由9家貨運公司老板出資,注冊資金100萬,賴重飛擔任會長。這個協會聽上去很“官方”,其實和交通局沒有任何直接關系。就是這樣一個民間山寨協會,很快就把交通局架空了。
從化所有貨車司機都被強迫加入協會,每年交納數萬元會費,接受協會的“規范化管理”。
泥頭車的國家標準限高為1.2米,載重限49噸。而賴重飛的協會私設了一套改裝超載標準,從化地面統一限高1.5米,限重則隨時調整。
“今天限重55噸,車頭綁毛巾。”司機收到這樣一條短信,就知道今天的“上路規矩”了。
車頭綁毛巾是會員的“身份標識”,也是“免檢標志”,有時候是綁絲帶或者別的東西。反正只要掛對標識,就能在從化地界上暢行無阻。
協會每次通過短信將“規矩”通知到每個入會司機,而不諳“規矩”的“野雞車”只要開進從化地界,等待他們的就是騷擾、刁難乃至重罰。有一個姓毛的司機就是不肯入會,為了躲避“檢查”,專挑偏僻的縣道走,被盯梢的社會人員發現了,就叫執法局專門在縣道上攔截。
為了確保“令行禁止”,社會人員在各個路口蹲點盯梢,私設關卡和地磅,對過往車輛進行“檢查”。而司機們并不知道,那些穿著制服的“執法人員”,其實是賴重飛雇傭的小混混。有時候,這些小混混居然還和交通執法局搞“聯合執法”。
公交、貨運都淪陷了,旅游包車也不能幸免。從化的旅游包車司機們要么與丘家存的公司合作,要么被一腳踹走。有的合規車輛不肯入會,就會受到社會人員的騷擾、攔截,根本沒法正常經營。
順我者昌逆我者罰,這就是賴重飛的為官邏輯。
徹查
2015年11月,賴重飛調任從化區呂田鎮鎮長,利志峰繼任從化區交通執法局局長,順便拾起賴重飛的“衣缽”,繼續興風作浪。
2018年,為利志峰充當“保護傘”的從化區民警被查處,利志峰被順藤摸瓜揪了出來。根據利志峰提供的線索,賴重飛的犯罪事實就此揭開。
據專案組同志介紹,一個組織是否屬于黑社會性質,要看它是否同時具備《刑法修正案(八)》第294條第五款規定的組織特征、經濟特征、行為特征和危害性特征。專案組將賴重飛的行為一一對號入座,一個“黑怪獸”的模樣逐漸清晰起來……
組織特征方面,即形成較穩定的犯罪組織,人數較多,有明確的組織者、領導者,骨干成員基本固定。
賴重飛親手打造的貨物運輸協會,有嚴密的組織架構,人員分為3個層級:首腦賴重飛,負責統領,發號施令,部分交通局公職人員充當骨干;第二層是入股協會的貨運公司老板,入會貨車都掛靠在這些貨運公司名下;第三層是貨運公司老板聘請的馬仔打手,具體管理入會貨車,對“野雞車”進行跟蹤、威脅、打擊。賴重飛的堂哥賴志強自己都說:“貨運協會就是個收保護費的黑社會。”而貨運協會不過是賴重飛黑色交通帝國的一個“堂口”,在公交客運、旅游包車、駕校培訓、停車場等領域,都盤踞著他們的勢力“堂口”。
經濟特征方面,丘家存是賴重飛黑色帝國的“錢袋子”、斂財的“白手套”。
賴重飛通過丘家存等人操縱從化區貨運、危險品運輸、旅游包車、三大行業協會、駕校培訓、停車場以及維修業務等,逐步控制、壟斷整個交通運輸市場。
行為特征方面,賴重飛及其團伙幾乎看不出“傳統”黑社會的樣子,他們不舞刀弄棒,不打砸搶掠,表面上看就是利用交通執法權,強制要求司機加入行業協會接受管理。但是撕掉“斯文痞子”的面具就可以看到,事實上該團伙是以執法權作為依托,組織社會人員以跟蹤、尾隨、言語威脅、設卡攔截以及選擇性執法、針對性執法等“軟暴力”,對過往貨運司機敲詐勒索、強迫交易。該團伙囂張到極致時,也屢次使用暴力,打砸不肯入會的車輛。
危害性方面,賴重飛以行業協會的“規章制度”取代國家法律、以私人執法取代行政執法,導致基層權力被架空,大量交通領域干部被他拉攏腐蝕;從交通局機關到交通管理站、綜合行政執法局、地方公路站,虛構工程套取經費、亂立名目濫發津補貼、違規接受下屬行業協會宴請及外出旅游等違紀違法行為屢見不鮮。一群“碩鼠”肆意妄為,不斷蠶食交通運輸這塊“大奶酪”,對從化區經濟社會發展及政治生態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今年5月,賴重飛由留置轉為逮捕,由公安機關繼續偵查其涉黑犯罪,目前已由公安機關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上百名涉案人員相繼被追究法律責任,另外還有72名相關責任人員擬被問責。
(《解放日報》2019.10.21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