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劾特朗普，到底有多難

羅婞

美國存在一個重要的政治默契——如果總統被彈劾，就有可能大大削弱總統的權力，甚至可能摧毀美國的總統制。被特朗普解職的FBI前局長科米撰文稱：“如果特朗普被國會罷免，這個國家有很大一部分人會將其視為一場政變，它會使那些人更加遠離美國生活的共同核心，從而導致國家陷入更深的分裂。”

美國眾議院議長南希·佩洛西2019年9月24日宣布，民主黨正在對美國總統特朗普進行正式彈劾調查。原因是，“特朗普的行為顯示了他背叛了他的宣誓誓言，背叛了國家安全，背叛了選舉的公正”。

美國歷史上第四次進入總統彈劾程序的政治大戲就此上演。但這次與以往不同，不止關乎美國國內政治，也關系到美國與其他國家的關系，尤其是美國的盟友及對手。這場罕見的政治風暴，更嚴重的影響還在發酵。

自上臺起就這么招人恨

8月12日，一位來自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匿名官員向美國情報機構監察委員會主席遞交了一份長達9頁的解密檢舉信。信中指出，特朗普與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7月25日打了一通時長30分鐘的電話，其間，他要求對方與自己的私人律師朱利安尼合作，調查其2020年大選的主要競爭對手——民主黨總統競選人拜登及其子亨特。這封檢舉信最終交到了眾議院，至此，信件內容公開，情勢驟變，民主黨議員紛紛要求對特朗普發起彈劾。

事實上，對特朗普而言，“彈劾”這個詞，已經多次圍繞他出現，就像隨時可能會落下但一直又未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自其上任以來，圍繞他口無遮攔以及相關政治行為，引發了多場關于總統是否“德不配位”、破壞法治的討論。

據統計，2019年初，至少有19宗平行進行的針對特朗普集團的刑事調查和訴訟。不論在國會還是在華盛頓的酒館，“彈劾特朗普”早已不是秘聞。

“特朗普時期一個比較大的特點，從政治上來說就是反建制。他對美國原有的政治體制和傳統是不夠尊重的，這也是他招惹是非比較多的原因。”中國社科院美國研究所副研究員張國慶分析稱，美國很久沒有自上臺起就這么招人恨的總統了，特朗普行事風格爭議大、犯眾怒。“美國歷史上很少有特朗普這樣反復無常、朝令夕改的總統。這種反復無常對美國的公信力和國際話語權影響比較大。”

“這種事情，一般的總統做不來”

據白宮公布的電話摘要顯示，特朗普在打給烏克蘭總統的電話中說：“關于拜登兒子的話題很多，就是被拜登擋住不起訴，很多人都想多知道一點，所以不論你和總檢察長可以一起做點什么，都會是很棒的事。”他也明確提到：“我希望你能幫我們一個忙。”

“整個過程中，特朗普這些言行實際上都是違法的。”同濟大學全球治理與發展研究院院長周琪說，美國總統并非不能在國際事務上做交易，但前提是為了國家利益。而特朗普讓外國力量介入總統選舉、讓自己更有競爭力，不僅有違公平，也是濫用職權。

這并非特朗普首次向外國領導人尋求私人方面的幫助。他曾在與澳大利亞總理莫里森的通話中，請求對方與美國司法部長威廉·巴爾合作，協助審查負責“通俄門”的特別檢察官穆勒。不僅如此，據《華盛頓郵報》稱，巴爾在會晤外國情報機構時，曾親自請求在審查穆勒的調查結果方面提供支持。

“像這種事情，一般的總統做不來。”周琪認為，特朗普之所以會這樣做，一方面是缺乏法律概念，“一般的總統都有點自律，都有一些法律常識。他們當了總統以后，肯定有一個培訓，律師會告訴他們應該怎樣行動才算是合乎總統的規范”。另一方面，總統權力很大。對于特朗普的幕僚來說，哪怕知道總統所為違法，也很難去阻止。

情勢或對特朗普越來越不利

對于佩洛西的彈劾調查，特朗普在推特（美國社交網站）上不斷用各種說法為自己開脫。他指責眾議院情報委員會主席希夫為了彈劾他，非法編造了他與澤連斯基通話中“最重要的部分”，“這和我在電話里所說的毫無關系。能以叛國罪逮捕他嗎”？但特朗普并沒做好應對準備，對核心問題的解釋一變再變。

此刻的華盛頓，民主黨與共和黨大佬們，各自進行著內部協調。不但民主黨要推動找到更多的證據，也要拉到更多支持。共和黨同樣要考慮如何保護特朗普。

“彈劾成功與否，特別取決于共和黨重要的議員們對這個事情的判斷。”周琪說，特朗普私下也跟共和黨的重要參眾議員做工作。但如果形勢發生變化，共和黨仍會選擇與特朗普劃清界限，“他們不會跟著他去陪葬，因為他們自己將來還要面臨選舉，尤其是總統競選人。如果墻不倒，他可能能立住;如果墻倒了，眾人就去推”。

對于民主黨來說，在眾議院通過彈劾條款并非難事，重要的是在參議院的審判中至少爭取到19名共和黨的定罪投票，否則彈劾將面臨失敗。

周琪指出，隨著調查進行和新證據的出現，情勢可能會對特朗普越來越不利。最近，又傳來了一個不利消息：特朗普與烏克蘭總統的“電話門”事件，出現了第二名舉報者。而這個神秘舉報者的出現，可能會對特朗普產生更加不利的影響。

“國家陷入更深的分裂”

其實，彈劾對整個美國社會的影響，遠比人們想象的深刻。美國哈佛大學憲法學教授特萊布和馬茨在合著的《終結總統任期：彈劾的力量》中警告，“即使合理的彈劾也會帶來嚴重的風險”，“成功的彈劾可能會造成持久的國家創傷”——各方都不會因為結果落定而退縮，總統的支持者可能將彈劾過程視作一場非法政變，由此產生的仇恨、玩世不恭和對民主的不滿情緒可能會傳遞給幾代人。

此外，張國慶稱，美國存在一個重要的政治默契——如果總統被彈劾，就有可能大大削弱總統的權力，甚至可能摧毀美國的總統制。正因如此，不少人，哪怕是特朗普的批評者，對彈劾也持有保留態度。

被特朗普解職的FBI（美國聯邦調查局）前局長詹姆斯·科米，今年3月撰文稱，自己有一個希望，即在任期結束前，特朗普不會被彈劾也不會被罷免。“如果特朗普被國會罷免，這個國家有很大一部分人會將其視為一場政變，它會使那些人更加遠離美國生活的共同核心，從而導致國家陷入更深的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