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港澳大灣區協同推進武術國際化發展研究*

戴國斌， 李文博， 張 忠

(1.上海體育學院中國武術研究中心，上海 200438；2. 上海體育國家大學科技園，上海 200438)

作為習近平總書記親自謀劃、部署、推動的國家戰略，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既是我國改革開放的新格局，[1]也是廣東再做改革開放“排頭兵、先行地、實驗區”的新任務和新作為。鑒于世界范圍其他三大灣區“既是經濟發動機，也是文化中心”現狀，粵港澳大灣區的頂層設計中也須有文化因素的支撐，當然少不了體育文化尤其是武術文化的協同發展。那么，如何從粵港澳大灣區協同發展背景出發深化武術傳播之研究、聯手推進武術國際化發展之實踐，即為本文的出發點，為此，本文據文化傳播之規律，以及中國文化國際化發展之歷史，將粵港澳大灣區協調推進武術文化“走出去”概括為“強化一個認識、繼承二個傳統、樹立三類目標”。

1 強化一個認識：武術是文化

毋庸置疑，武術是文化，但這樣的認識也是一個歷史的形成過程。近代邇來，在以“體育”推進武術的現代化之后，[2]其文化性認識，在上世紀80年代全國范圍的武術挖掘整理實踐中萌發，于1998年國家體育總局原局長伍紹祖先生“武術屬于體育，又高于體育”的論斷中成為國家認知[3]，隨1996年上海體育學院開創的民族傳統體育學博士點建設中成為研究的新領域[4]，在21世紀成為武術實踐和研究的最強音：當下，武術不僅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對象，肩負起文化自覺的使命，而且擔當文化“走出去”的先鋒，已成為國外人認識中國文化的窗口。但是，“武術是文化”的認識還需要我們在紛雜多樣的文化定義中為深化武術傳播研究、促進武術國際化發展、服務文化“走出去”而對“文化”作出新的操作性定義。對此，我們以“文化是與人相關的創造物”作答。這樣的操作定義，基于以下三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其“創造物”說的是文化的后天性，它與先天的自然相區別，是對先天的新開掘。不同于先天自然的人之創造物，不僅是人類文化傳承與傳播的基石，也是人類文明發展的起點與過程。沒有人之創造物，便沒有文化之傳承與傳播；沒有人之創造物，也沒有人類社會的文明。

第二，其“創造物”的“物之創造”說的是文化的生產性，具有三層不同意義。一是如果將文化視為物體的話，它是人之創造，是人創造出來的物體；二是其創造也暗示人們，文化在人際之間和上下代際之間的傳承、以及跨越時空的傳播中，不僅有繼承還有發展，是繼承與發展的辯證統一，并以發展體現其生產性，以繼承體現其生產的基礎性；三是無論是武術文化傳承與傳播，還是武術的歷史發展，究其實質乃是一個創造物的流動：是以武術為物(作為對象)，以各自創造為動力，不斷將自己武術新創造進行人際、代際傳遞的過程。

第三，其“人的創造物”說的是，不同的人具有不同的創造物。這樣，文化傳承與傳播一定面臨三大問題的新思考。一是文化傳承是不是面臨對象選擇問題？不同的人創造物一定有其適銷對路的最佳消費對象。那么，“他在哪里？”“如何將其作為該拳種傳承者？”一定是拳種傳承需要解決的問題，武術也在這個問題的解決中區分出了拳種發展的狀況。二是跨地域傳播是不是面臨消費者爭奪問題？如果傳承主要是當地化發展的話，那么傳播首先是跨地域的發展。在其跨地域發展中，他需要面對與土生土長文化在消費者和消費市場的競爭，也只有在與當地武術關于消費者和市場占有份額的競爭中，外來武術才能推進其當地化發展，并最終不僅將外來武術植根下來，而且還使其長出了一雙長腿行走在不同的地域之間。三是跨時間傳播是不是面臨時間維度上新與舊考驗的問題？作為從過去走來的武術，“如何喚醒當代人的注意、如何在其舊體上披上新衣、如何實現其時代新發展”，即是它必須面對且需加以解決的重大問題。其因時而異的新發展，使武術以當代化而從過去走到今天，并走向未來。

總之，因“文化是人之創造物”，其后天性產品，不僅需要在傳承(播)中創新、在創新中傳承傳播，而且其傳承與傳播還需要“對象化、當地化、當代化”等“三化”的創新，也唯有“三化”方使武術文化最終植入人的身體、走向不同地域、走進不同的時代。這樣看來，文化交流表面上是不同的后天性文化產品的“展銷會”，其實質上卻是不同環境生活的人的“聚會”，是不同思想碰撞的“論壇”。也就是說，如何從“產品的展銷會、不同人的聚會、不同思想的論壇”來深化武術傳承傳播的認識，醞釀武術研究的新思，做好文化“走出去”工作，就需要我們找到新的支點，需要我們從“武術是文化，是武術人的創造物”的“跨對象傳承、跨地域傳播、跨時間傳播”進行新的遠行。

2 繼承二個傳統：“絲綢之路”和“儒家文化圈”

在解決了決定實踐的關于何謂文化的認識性問題之后，粵港澳大灣區的協調發展還需我們從經濟交往的“絲綢之路”、文化交往的“儒家文化圈”二個傳統中汲取力量。

第一，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中，我國倡導的“一帶一路”有其歷史實踐之基礎。兩漢時期中國人走出了連接亞洲、非洲和歐洲的商業貿易路線。在這條路線上，雖然也有文化的交流，有外國產品和文化的進入(如印度佛教由此進入中國)，但主要還是表現為經濟的往來，且主要為中國的絲綢走向世界。因此，德國地理學家費迪南·馮·李希霍芬(Ferdinand von Richthofen)1877年出版的《中國》將之命名為“絲綢之路”。[5]

第二，在美國政治思想家、國際政治理論家塞繆爾·菲利普·亨廷頓(Samuel Phillips Huntington)將未來全球政治焦點定位于文化，于其1996年英文版《文明的沖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一書的封面上用“基督教的十字架、伊斯蘭新月、中國太極圖”暗示未來世界文明沖突的對象時[6]，“儒家文化圈”的歷史形成卻告訴人們另一個故事。由春秋時期百家爭鳴的一個學說，在西漢董仲舒建議下漢武帝將其成為國家信仰，中國進入了儒家社會，后在朝鮮、日本、越南等地一個又一個“董仲舒”和“漢武帝”作用下成為他們的官方學說，而形成東亞“儒家文化圈”。

第三，“絲綢之路”和“儒家文化圈”給我們留下了三方面傳統。首先，“絲綢之路”和“儒家文化圈”是張騫和孔子的一人之功嗎？如魯迅“人走多了便成路”所言，“絲綢之路”是多人前仆后繼走出來的道路，“儒家文化圈”也在中外一個又一個董仲舒和漢武帝的接力下成為國家治理。因此，如何將多人集中在一起便是我們需從“絲綢之路”和“儒家文化圈”歷史中繼承的第一個傳統。其次，“絲綢之路”和“儒家文化圈”是中國一方所為嗎？如《韓非子·功名》“一手獨拍，雖疾無聲”所說，是亞洲、非洲和歐洲共同的經濟需求成就了“絲綢之路”，是東亞對文明社會的向往而匯聚成“儒家文化圈”。那么，如何讓人家伸手與中國武術擊掌、如何將大家團聚一起向往武術的國際化，這就成為我們需要繼承的第二個傳統。最后，之所以將“絲綢之路”和“儒家文化圈”兩者作為“一帶一路”武術新發展的傳統經驗，那是因為在我們看來，雖然，從兩者之異出發，我們可以看到“絲綢之路”是以經濟為目標的“交換傳統”，“儒家文化圈”是以文化為紐帶的“分享傳統”。但從兩者相同點出發我們又可發現，兩者都與國際交流相關，是國際化產物，又都有著“優質產品”作為其強大的支撐，兩者也形成了優質產品國際化的傳統。可見，當以武術再走“絲綢之路”時，我們不僅要思考“作為文化產品的武術其優質在哪里、如何強化、如何實現世界公認？”的問題，而且我們還應該思量“武術具有哪些可在地球村市場用作交換的等價交換物？武術的等價交換物具有什么樣的文化價值？”

例如，在用作全球“經濟性交換”中，我們可由最近流行的“運動即良藥”話語出發，將武術作為“新良藥”而用作全球健康博覽會上中國制造的產品。這樣，打好健康牌，按照新藥上市流程，迎接地球村健康市場的驗收與認證，即成為我們的努力目標。例如，在現行太極拳健康促進的研究中，一方面我們需深究太極拳鍛煉所能發揮的獨特的健康促進作用，其最大貢獻率是促進平衡能力還是運動和神經系統的協調性？另一方面我們需探索太極拳對人體機能改善的運動處方與運動機理，一套拳練幾遍、每次持續練多長時間方能實現其健康促進作用？太極拳健康促進的作用需多長時間、應有幾個療程，其健康促進之效是立竿見影的短期性還是病去如抽絲的長期性？

再如，在全球范圍的“文化性共享”中，中國制造的“新良藥”，背后是中國人獨特的身體文化。因此，如何用“世界語”演講武術文化的身體理論，這就成為我們的新征程。在此，探究疾病與文化互動、關注病人社會心理反應的醫學人類學可能會給我們些許啟示。在古德看來，疼痛具有兩種文化語言—表征身體、表征自我與社會的互嵌。[7]也就是說，在醫學人類學的疼痛研究看來，中國人在痛的體認與緩解痛的文化實踐中，一方面形成了中醫，而有“通則不痛，痛則不通”之概括。另一方面中國體育文化之實踐，不僅以武術柔韌練習的痛感訓練讓習武者初識身體，在痛感緩解中深化身體的認識，在身體動作流暢感的體驗中擁有自己的身體；而且中國養生文化還將痛的緩解細分為機體牽拉的調姿、呼吸深長的調息、轉移注意的調心，類分為人際、天人之境，而終以“調姿、調息、調心”的三位一體組成了緩解疼痛的實踐新系統。

3 樹立三類目標：服務國家，聯通世界，提升影響

在強化認識、找到力量源泉之后，粵港澳大灣區的武術文化“走出去”還需以“服務國家，聯通世界，提升影響”的目標設置作為其前進的動力。

第一，原為地方政府和民間探索的珠三角城市群與港澳的合作，在2017年《政府工作報告》概括為“粵港澳大灣區”概念、上升為國家戰略之后，[8]“講好中國故事，傳播中國聲音”即是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關聯彼此、服務國家的文化擔當。一方面，在我們以文化擔當深化粵港澳大灣區協作時，需要繼承的兩個傳統，無論是“一帶一路”的經濟奇跡還是“儒家文化圈”的文化奇觀，都告訴我們：那是“個人-組織-國家”的聯動之果。因為，儒家文化圈“由孔子原創、儒家眾生的時代化再造、國家的制度化”、“一帶一路”“由西漢張騫的初探，東漢班超、唐代玄奘等一批行者的尾隨，沿途國家的支持”的歷史經驗告訴我們，在推進武術國際化發展過程中，作為粵港澳大灣區的“組織”既有其自身建設問題，也需要有先行者的開拓、國家支持的后盾。換言之，在自身組織建設中，如何關聯“先鋒”與“后盾”，既是深刻認識粵港澳大灣區地位的需要，也是粵港澳大灣區探索協同發展機制、聯手推進武術國際發展的需要。另一方面，在向世界講中國武術故事時，我們面臨的研究性問題和實踐性探索是：“向誰講”(誰想聽)的定位，“講什么”(對方想聽什么、對什么故事感興趣)的明確，“怎么講”(對方喜歡什么方式)的心知肚明。對此，我們還需要在“利用好李小龍、葉問的文化名片，讓‘功夫’成為廣受世界認可的中國元素[9]，成為講好中國故事的載體”上分工協作地探索粵港澳大灣區的協作發展。

第二，粵港澳大灣區作為我國對外開放的門戶樞紐、“一帶一路”的前沿陣地，也責無旁貸地肩負其聯通世界的責任。一方面，其責需要粵港澳大灣區聯手做好體育文化交往史的研究。作為近代中國最早開放口岸的廣州、香港、澳門，也是近代中西體育文化交流的前沿陣地。不僅西方體育由此進入[10]，該區域曾為西方近代體育傳入中國的重要通道[11]，而且該區域也是中國武術邁步海外之所，如葉問將佛山詠春拳帶到香港、后由多人接力而使其走向世界之史實。因此，如何從開放口岸的地位出發，在研究上整理“中國武術如何走出、西方體育如何涌入、兩者如何互動”，就是我們今天做好區域協作發展、共同推進武術國際化發展的起點。另一方面，聯通世界之責需要粵港澳大灣區聯手創造武術文化“走出去”的新歷史。例如，粵港澳擁有的眾多高水平大學，在作為大灣區協作發展動力源泉的建設中，需要在探索高校間師生流動、項目聯動、課程共享新機制的基礎上，彼此聯手于武術文化“走出去”事業，在“一帶一路”民心相通的武術文化傳播、武術孔子學院的新探索中先行一步、再立新功。

第三，粵港澳大灣區聯手推進武術文化“走出去”，需從“匯聚三地優勢、加強三地聯動、激發三地潛能”出發，以文化交流為主體、以競技和健康為兩翼完善對接合作機制，提升粵港澳大灣區武術文化協作發展的整體合力和國際影響力。一方面，需將嶺南武術的文化再生產作為己任，以其海外具有很高知名度的“洪拳、詠春拳、蔡李佛拳”等拳種、“無師無對手，鏡與樁中求”的木人樁[12]、將習武與祖先崇拜結合的南獅作為文化生產的材料，在其“文化意義、社會譜系、生產材料的轉換與重組”的文化轉換中，再生產出新時代嶺南武術“打功夫，舞獅子”的新形象。[13]另一方面需聯手探索嶺南武術“走出去”的途徑與渠道，創建武術孔子學院由“知名拳種、木人樁鍛煉、舞獅運動”組成的嶺南武術課程新系統、完善以嶺南武術為內容的國際漢語教育專業新的培養方案、增設來華留學生的“嶺南武術文化實踐與理論”碩士專業、拍攝武術家教學片、設立“我與武術家學功夫”欄目、聯合舉辦“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青少年嶺南武術夏令營、打造國際性的嶺南武術賽事、拍攝嶺南武術功夫的紀錄片、創設嶺南武術文化節目、建立嶺南武術網站，在詮釋南拳和舞獅文化中傳播中國武術的聲音，提升中國體育文化的軟實力，將嶺南武術成為詮釋中國文化精神的新文本、成為傳播中國聲音的新頻道，并以此提升其國際影響力。

4 結語

因其面向東盟海陸國際大通道之地緣，粵港澳大灣區武術國際化發展的實踐探索和理論研究，需由“武術文化性”的認識出發，繼承“絲綢之路”和“儒家文化圈”的傳統，將“服務國家，聯通世界，提升影響”作為工作目標，即以強化“一個認識”為基礎、繼承“二個傳統”為源泉、聚焦“三類目標”為導向，在譜寫新時代改革開放新篇章中不負重托、不辱使命、再創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