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文章分析了杜特爾特上臺后菲律賓海洋政策發生較大改變的原因:從個人性格方面看,杜特爾特個性獨特且不畏強權,出身于菲律賓南部的年輕政治家族,與傳統政治世家所代表的利益不同;從菲律賓國內現狀分析,毒品問題、反美情緒和局部動亂層出不窮,菲律賓國內社會矛盾上升為國家主要矛盾;最后則是因為中美大國在亞太地區相對實力的變化,中國的崛起打破了區域內的均勢,成為驅使杜特爾特轉變海洋政策的最主要因素。
【關鍵詞】 杜特爾特;海洋政策;原因分析
一、個人性格與從政經歷
杜特爾特個性獨到且不畏強權,這讓他與唯唯諾諾、循規蹈矩的阿基諾三世形成鮮明的對比。國家決策主體對國家政策的制定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而杜特爾特作為菲律賓的新總統,帶著獨立自主的眼光重新審視前任遺留下來的海洋政策,消除前任的政治遺產。雖然美菲軍事同盟的地位不可撼動,但是杜特爾特始終對美國存在戒心。在主政棉蘭老島期間,杜特爾特就曾經多次與美方交手,面對日益高漲的反美情緒和美軍以反恐為由帶來的偏激行為,杜特爾特據理力爭,多次公開指出美國的過度干涉,使得菲律賓南部的形勢雪上加霜。“在杜特爾特整治達沃期間,也曾經多次指責美國支持恐怖分子在該市從事爆炸等破壞活動,并且在一次當地酒店爆炸案后指責美國聯邦調查局為幕后黑手。”[1]與此同時,在治理達沃市期間,杜特爾特也向美國表示過強硬的姿態,他曾多次拒絕美軍使用當地機場。杜特爾特個人的政治經歷和性格,成為他調整菲律賓海洋政策的重要原因。
作為第一個來自菲律賓南部的總統,他出身于菲律賓南部年輕的政治家族。由于菲律賓南部的棉蘭老地區,穆斯林人口比例較高,而他們又是反美情緒的策源地和菲律賓反美隊伍的中堅力量,所以為了妥善處理民族問題,加強地區治理,杜特爾特在一定程度上將盡可能避免美國方面的影響。尤其是在角逐總統時,杜特爾特毫不保留地表達了自己對美菲關系的態度,以及當選后菲律賓的未來走向。阿基諾三世曾因為歷史原因,為逃避馬科斯的政治迫害逃至美國,由此對美國的庇護感激涕零,也為阿基諾三世的海洋政策奠定“親美”基調。與阿基諾三世相比,杜特爾特的個人經歷與美國就沒有任何牽連,甚至有一定程度上的抵觸,杜特爾特曾多次拒絕在達沃市會見美國的外交官。無論是從家族出身還是個人經歷來講,都將影響他轉變阿基諾三世的海洋政策。
杜特爾特的選民主要集中于中下層,代表著廣大菲律賓人民的利益。與傳統政治世家所代表的利益不同,這就需要施行不同的內政外交戰略。所以在內政外交上,杜特爾特依舊以穩定為主導,保持務實的領導理念和雷厲風行的處事作風,將兌現競選諾言放在工作的首要位置。杜特爾特有著豐富的地方治理經驗,他本人最大的功績和競選資本在于,他將菲律賓南部的犯罪之都治理成為菲律賓最安全的城市,以強力打擊犯罪聞名于世,他的鐵腕治理受到當地民眾的追捧。在對外政策尤其是海洋政策上,更是徹底放棄阿基諾三世向美國“一邊倒”的政策。
二、菲律賓國內社會混亂
毒品問題一直是菲律賓積壓多年的心病。據菲律賓禁毒局2014年統計,毒品犯罪蔓延在全國四分之一的鄉鎮,[2]在首都馬尼拉,毒品犯罪遍地開花,冰毒和大麻泛濫,由此衍生出其他社會治安問題,如偷竊和搶劫。而阿基諾政府對此漠不關心,媒體的曝光也沒有任何作用。由于警察系統的腐敗和政商勾結,一些大毒梟雖人處在監獄,卻能控制全國的毒品貿易網絡。而杜特爾特作為一個以鐵血執法為世人所熟知的強硬派,一方面為了兌現競選諾言,一方面為了建立自己的威信,無論如何,“掃毒牌”都將是勝過“南海牌”的一次博弈。
菲律賓曾經有過殖民地的歷史,國家防務上菲律賓依然依仗美國,國內一直都有反美的情緒和聲音。當阿基諾三世任期將至,孤注一擲單方面將南海議題提交仲栽后,民間的“反美”情緒空前高漲。加上失去中國投資和中國游客,菲律賓旅游業每況日下,改變中菲關系的呼聲漸高。阿基諾政府繼續采取強硬的對華政策將會拖垮菲律賓的國家經濟。而占菲律賓大多數財富的華裔華商更希望政府出臺友好的政策扭轉殘局。經歷阿基諾政府帶來的消極影響后,華裔華商緊緊抓住杜特爾特競選總統時釋放出要與中國改善關系的信號,毫不猶豫地改變了中立態度,轉而支持杜特爾特,為杜特爾特贏來高得票率和民心,為了順應這種民眾的呼聲,杜特爾特在不觸及美菲軍事同盟的基礎上有選擇性地表達了對美國過分干涉菲律賓的不滿。
菲律賓國內存在巨大安全隱患,安全形勢異常嚴峻。一方面來自恐怖主義滲透的威脅,例如,在2016年11月29日,總統府衛隊車隊在南拉瑙省馬拉維市,遭到恐怖組織的炸彈襲擊,造成多名人員受傷。另一方面以棉蘭老島地區為中心的分裂主義叛軍急需解決。棉蘭老島地區是菲律賓經濟最落后的地區,同時也是菲律賓穆斯林聚居的地方。恐怖主義在當地盤根錯節,杜特爾特原定于2017年5月22日到26日訪問俄羅斯,并于25日與他的偶像普京會面。但由于菲律賓南部棉蘭老島等地突然被攻占,他在莫斯科當地時間23日晚與普京進行了緊急會晤,之后就立即返回馬尼拉。為了避免內憂外患的局面擴大升級,避免政府陷入“雙重泥潭”,國內矛盾上升為菲律賓的主要矛盾,他指出,“菲律賓的當務之急是解決內部的叛軍暴亂問題,然后就可以大舉開發旅游和投資。”[3]無論是解決叛軍暴亂還是發展當地的經濟,杜特爾特政府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營造和平的國際環境,若如阿基諾政府一樣一邊倒向美國,不僅不利于解決極端主義問題,而且可能會使菲律賓成為恐怖組織報復的目標。而在發展方面,杜特爾特需要在南部地區吸引中國資本加入到基礎設施建設和發展中來,杜特爾特急需調整菲律賓海洋戰略,緩和與中國的關系。
三、中美大國在地區內的角力
首先,美國的相對實力正在衰弱,菲律賓的安全失去強力保障。在美國所建立的單極體系中,他無法對次強國進行有效的約束,在全球事務的處理上顯得力不從心。克拉斯納(Stephen Krasne)強調霸權國在確保國家秩序的同時也有助于實現自身的利益,[4]并且霸權國有責任向國際社會提供集體利益。而美國的相對衰弱最關鍵的一點體現在它的戰略收縮,美國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太平洋警察”了,也失去了當年對抗蘇聯的強硬姿態,他無力把控全世界,當它將全部關注點集中在歐洲時,亞太的中國漸漸崛起,并成為區域內潛藏的對手。如若美國全盛時期,他定然不用提出“亞太再平衡戰略”和“重返亞太政策”表明它在南中國海地區的態度;也不用向南中國海問題展示其實力,重新樹立在亞太地區的國際地位。因為絕對的實力優勢,允許美國隨意而行。而美國“重返亞太”后卻從未正面干預地區事務,它僅僅作為背后的推手,鼓動他的小伙伴執行命令。這也從側面說明了,美國沒有絕對壓倒中國的實力,實力對比已經發生了巨大改變。美國承擔的國際責任越來越少,但是菲律賓經濟貧困落后,需要美國的支援。美國向不發達國家提供的援助量雖然保持不變,但是與其他國家相比在整個國家GDP中占得比重卻較小。相反英國、德國、瑞士等歐洲發達國家承擔起了更多責任。由世界銀行提供的官方發展援助凈額占國民總收入的百分比的數據來看,美國正在漸漸隱退,消極履行作為超級大國的義務,這使得杜特爾特重新思考與美國的傳統關系,繼續以美國馬首是瞻會給菲律賓帶來怎樣的“災難。”美國可以將其行為視為在實力相對衰弱的新形勢下做出的一項調整,但是將盟友置于一個可有可無的地位卻發人深思。與此同時,在20世紀末21世紀初美國不斷退出曾加入的國際組織,例如1985年退出聯合國國際法庭,1995年退出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2001宣布退出聯合國反對種族主義大會和美蘇1972年簽署的《反彈道導彈條約》,2002年退出《國際刑事法院規約》。自特朗普上臺后更是出現一波“退群熱”,包括巴黎協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等,已有眾多承諾被美國撕毀。美國是西方世界的指向標、領路人,美國的對外政策尤為關鍵,但這一系列的舉動都為亞太地區增添了不安全因素,勢必會影響菲律賓的海洋政策。
其次,中國的崛起打破了區域內的均勢。以前中國總是不談崛起而講發展,因為崛起一詞有爭霸的意味。但現在講中國崛起更多的是一種相對實力的對比,重點是中美實力差距的縮小。中國作為區域內的大國,其經濟在2009年逆襲日本后一路狂飆,目前已經穩坐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反觀美國的經濟總量開始下滑。西方早已不是經濟發展的中心,東方的發展活力更加旺盛,所以中美在東亞及東南亞地區的角逐將日益激烈。從GDP增長率看,中國GDP的增速一直是美國的兩倍以上,2008年以后中國特意調整了GDP的增速,將GDP年增長一直維持在一個健康的增長率,反觀美國的GDP增速一直處于低位徘徊的狀態。自2009年以后,中國的GDP總量正慢慢向美國靠攏,中美的經濟差距正在不斷縮小。這使得美國不得不重新省視自己的全球戰略,加入亞太地區的權力之爭。阿基諾三世的美國在亞太的努力幾乎付之東流。杜特爾特上臺后,首先做的并不是發展經濟,改善生活,而是在中美之間尋求某種平衡,從而將菲律賓帶回大國平衡的方向來。美國相對實力的衰弱讓杜特爾特對美國失去信心,相反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給菲律賓帶來發展的希望,在這種情況下,杜特爾特當然要改變向美國“一邊倒”的戰略,尋求符合國家實際利益和世界發展趨勢的道路。
【注 釋】
[1] 馬博.杜特爾特“疏美親中”政策評析:國家利益與個人偏好[J].國際論壇,2017,19(04)31-39+80.
[2] 鄧云斐.杜特爾特上臺以來菲律賓政治、經濟政策的新變化[J].東南亞南亞研究,2016(04)12-18+106.
[3] 張宇權,洪曉文.杜特爾特政府對華政策調整及其影響[J].現代國際關系,2016(12)47-52+64.
[4] 倪世雄等著.當代西方國際關系理論[m].復旦大學出版社.2001.7(一)293.
【參考文獻】
[1] 蔣琛嫻,鞠海龍.杜特爾特政府對菲律賓南海政策的修正[J].南海學刊,2018.4(04)73-83.
[2] 仇振武,劉金源.雙層博弈視野下杜特爾特政府南海政策芻議[J].亞太安全與海洋研究,2018(06)34-46+121.
[3] 楊超.淺析杜特爾特執政后菲律賓對外政策的調整[J].東南亞縱橫,2017(05)56-61.
【作者簡介】
林禹誠(1995—)男,浙江臺州人,廣西師范大學政治學研究生,研究方向:國際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