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嬌鴨

蔡要要

可能是開店太累了，等我睜開眼，已是滿堂光輝。我笑吟吟地說：“天氣這么好，喜善，我去買些花兒回來。”

走了好幾條小街才看見一個花店。店雖小，但是花倒還齊全，我買了一束姜蘭、一束鳶尾、一束波斯菊，香氣四溢地捧了一大把。一個姑娘閃身進(jìn)來，她剛一出現(xiàn)，我就聞見一股奇香。那香味很奇特，倒和店里的花香有些像，可更為濃烈，帶著幾分詭異。我忍不住打量起這姑娘，說不上美麗，但卻嬌柔動人，穿一件五彩的衣服，顯得格外特別。她進(jìn)來就每種花兒拿上幾朵，丟下兩張錢就匆匆離去了。

我忍不住問老板：“這女孩常來買花？”老板答道：“是啊，最近常來，每次來都買一把花去，也不問價格，放下錢就走了。”

“喜善，你說什么最喜歡親近花兒？”我回到店里，問喜善。喜善正在給臘肉切片兒，隨口答我道：“花蝴蝶最喜歡花。”我不禁一愣，然后就笑了起來：“喜善，你看起來笨笨的，想不到也算是大智若愚啊！”

我出去打開店門，把剛買來的花瓶和花兒都擺出來，卻聽見一個清脆的男孩聲音喊道：“小蝶，我們在這兒吃中飯吧，你看這店里好多花，你一定喜歡。”話音剛落，就進(jìn)來一對青年男女，那男孩高大挺拔，女孩嬌柔可人，真是一對璧人。再仔細(xì)一看，那女孩，正是我剛剛在花店遇見的。

原來那女孩吃素，兩個人點了些果仁菠菜、爆炒素百葉等素食，又要了一壺茉莉花茶。我轉(zhuǎn)身要去后廚吩咐喜善備菜，依稀聽見男孩說：“小蝶你身上真好聞，我要是一天不聞你身上的香味，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我心里一陣琢磨，只感覺那滿室的花香，也有了一點別樣的感覺。

中午沒什么客人，喜善也跑來前堂坐著，我忽然揚聲說道：“喜善，好久沒做阿嬌鴨了，下午你去市場買一只小母鴨回來，我們晚上燉一只阿嬌鴨。平時不做，今天看天氣好，我倒是想起這道菜來。阿嬌鴨得名于漢皇的皇后陳阿嬌，要用菊花花瓣和新鮮百合煨，清氣十足，白嫩可愛。漢武帝七歲看見陳阿嬌，被她白皙美麗的容顏吸引，發(fā)誓日后若登基，要筑金屋給她住。后來漢武帝果然得到王位，也立阿嬌為后，修金屋藏嬌。可惜，等陳阿嬌年老色衰，漢武帝把她打入冷宮，再不相見。”我說完，眼角往那叫小蝶的姑娘看一眼，只看見她悚然一動，臉色也變得慘白。我只繼續(xù)說：“你可知道我覺得這阿嬌皇后像極了什么嗎？是蝴蝶。那么美，卻那么脆弱，為了維持這種短暫的美麗，我想一只蝴蝶一定付出了很多很多。”

等那叫小蝶的姑娘和男孩離去，我吩咐喜善去買了鴨子和幾枝菊花回來。坐在后院剝了花瓣，將整只鴨子用清水沖洗干凈，倒上米酒和百合菊花一起用小砂鍋燉上，不一會兒就滿廚房的清香。忙完我走到后院，卻看見一只五彩蝴蝶飛了進(jìn)來，落在我衣襟上。我輕聲說道：“你那香味需要用百花做引子，我看你苦苦支撐已經(jīng)很難，何苦還要去魅惑他人呢？”那蝴蝶好像是聽懂了，撲了撲翅膀。我嘆了一聲：“感情的事情，你還懂不了。去吧。去你該去的地方。”我揮了揮，把那蝴蝶重新放飛在空中。

喜善在廚房喊道：“阿嬌鴨快燉好了，老板娘你來嘗嘗啊！”嘗了一口鴨湯，真真覺得滿口馨香，我微笑道：“《夢廚譜》記載，這阿嬌鴨最適合給女子食用，既能養(yǎng)出好顏色，又能平心靜氣。人哪，總是希望花開不敗，美人不白頭，可不管是嬌花還是美人，總還是要化作塵土。所以這道阿嬌鴨，就是勸人莫留戀。”

喜善又問我：“那最后阿嬌怎么樣了？”我輕聲答道：“和普通的女子，也沒有什么區(qū)別。”

“漢帝重阿嬌，貯之黃金屋。咳唾落九天，隨風(fēng)生珠玉。寵極愛還歇，妒深情卻疏。長門一步地，不肯暫回車。雨落不上天，水覆難再收。君情與妾意，各自東西流。昔日芙蓉花，今成斷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