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真正的藝術品

[美]布赫瓦爾德

幾天前，我到一家超級市場買了一些晚餐食品，一看時間還早，就提著食品袋走進剛舉行完一個通俗藝術展覽開幕式的展覽館。由于食品袋很沉，我便把它放在展廳的角落里。后來，因為展覽作品太讓人著迷，我忘記了這個食品袋，直接回了家。

“你買的東西呢？”妻子問。“糟了！我把它忘記在展覽館了！”我急忙返回展覽館，結果令我大吃一驚，那包東西竟獲得了展覽作品大獎！

“我們找了您很長時間，您怎么才來？”展覽館負責人對我說，“您怎么不在這件藝術作品上標明自己的名字呢？”

“可是……它并不是什么藝術品，而是我為家里準備的晚餐食品。”我很委屈地回答。

展覽廳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瞧！他不僅是一位偉大的藝術家，而且還是一位幽默大師。”一位評委這樣說。

“他的作品就體現了這一點。”另一位評委補充道，“瞧，這裝豬肉和扁豆的玻璃罐托住酸奶瓶子的方式，多么匠心獨運，多么富有藝術感……”

“他簡直就是一位天才！”一位太太對身邊的先生說，“你看看那裝水蜜桃的玻璃罐微微側向一邊的造型，我看瓦瑟也沒有達到這個藝術層次。”

“我認為，獲得大獎是因為面包圈放在底部托住整個作品的緣故。”太太身邊的先生說，“我真想知道，畢加索看到這樣非凡的構思將做何感想……”

“諸位，”我說，“我非常感謝你們對我的評價，但是，現在我得把這包東西拿回家去了。”

“把它拿回家？”展覽館館長驚訝地說，“可我已經把它以1500美元的價格給拍賣出去了。”

“可是，我買它們的時候只花了18美元。”我是一個誠實的人。

“那只是您購物的錢，您創作出了一件真正的藝術品。通過這件作品，您所表達的思想，在我看來比羅丹的《思想者》所表達的內容深得多！”

我聽了這話，臉騰地一下紅了，畢竟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我懷著復雜的心情收下了那張1500美元的支票。至于晚餐，我只得同妻子一道去飯館吃。

吃過飯后，我又去了一趟超級市場，并且買了很多東西，比第一次買的多得多，然后鬼使神差地又去了一次展覽館，可這次我的“作品”被冷落一旁。

“他是個經不起勝利沖擊的藝術家！”一位頗有名氣的批評家說，“如果說，開始他還能夠用只配做貓食的低檔貨，加上黃油、花生醬一類的東西創造出令人震撼、內容深刻、獨具匠心的藝術作品，那么這次他向我們展示的卻只是令人倒胃口的蘑菇和爛魚湯，這只能說明他的藝術才能只有那么一點點，現在他就是一個俗之又俗的俗人！”

（水云間? 摘自《微型小說·哲理薈萃》新疆人民出版社? ?圖/劉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