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夢成：雄渾森然任天成

文/付秀宏

（作者為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河北省作家協會會員）

在河北唐山，提到孫夢成，人們首先想到他的身份是作家，他的散文膾炙人口，長篇小說《大唐曹妃》家喻戶曉。但很多人并不知曉，孫夢成還是一位卓有成就的書法家，他筆墨功力深厚，氣象顏筋柳骨，滿卷忠義之氣。

孫夢成行書以 “外拓”為主、“向內”為輔為整體行勢，追求中正沖和、連綿遒潤的風范，但又存妍媚宛轉之韻。在筆畫、結體和氣勢上，他加入顏體很多筆意，雄強飽滿、方正茂密、莊嚴雄渾，以森然氣象改造飄浮習氣，走高峰墜石、千里陣云的力道，細細品讀，有一種厚古的書卷氣撲面而至。

孫夢成書法多取顏真卿的渾厚、蘇東坡的凝重，用筆圓轉，行筆提按，線條沉著，力道必至。有些筆墨看似一筆帶過，實際殺紙很深，內蘊筆力，平淡中透出正知正覺，有金石之聲，點畫之間充滿筆墨意趣。

他的書法氣象有深沉厚重、溫潤中和之美。其用筆方圓兼備，以圓為主，中鋒徐行，柔中帶剛，凝練內含、華光外溢。一如孫過庭《書譜》所言：變起伏于鋒杪，寓衄挫于毫芒。長期的練字體驗，使孫夢成的創作具有清醒思路和明確方向。

欣賞孫夢成的書法作品，一要看整體畫面感或曰視野氣度，二要讀局部行、字的大小、正欹、枯潤與方圓；三要癡迷于某些字點與線的筆墨細節；四要咂摸出行筆的力量感、節奏感和立體感。如此，才能真正領略到孫夢成帶給我們書法之美。

孫夢成自小受家族熏陶，祖父孫建業是晚清秀才，寫得一手好字，幼時，孫夢成就追著看老太爺用毛筆寫對聯、家信、各種協議和宣傳標語。老人清秀雋逸的書風，帶給他深刻的印象。正是這種“字如其人”的無聲教育，讓他的書寫技法、文化積累、精神涵養達到了初步融合。

小學時孫夢成的毛筆字寫得就很出色，書法老師對寫得好的字圈紅，他得的圈紅最多。初中時，孫夢成常以小楷寫作文，甚至用毛筆記讀書筆記。中考臨近，別的同學忙著做模擬試卷，孫夢成卻在悄悄臨摹或研讀字帖，被老師發現后嚴厲批評，卻癡心不改，還是一路尋碑訪帖，提升書法的核心素養。考入河北玉田師范學校后，書法成為正課讓孫夢成十分欣喜，幼時練字功底讓他在課堂上得心應手，很快成為班上毛筆字最好的同學。

孫夢成并不滿足，迷而至醉，樂而忘返，先與玉田書法家王慶華學習柳體、楷書，之后臨習顏體，深得顏筋柳骨之妙處。他深知練字就是磨心性，需要以平穩的心態不懈地努力，他從柳體《玄秘塔》《神策軍》入手，后臨摹顏真卿的《勤禮碑》《自書告身》《麻姑仙壇記》。每日起大早到書法社臨摹，中午別人午休，孫夢成在揮墨臨池，晚上下晚自習了，還要再寫一個小時。夏天揮汗如雨，冬日里耐得半宵寒。師范三年，著實下了一番苦功夫。

◎故人西辭黃鶴樓

◎明月別枝

◎名畫要如詩句讀

◎秦時明月

書家必有師，傳道、授業、解惑也。那時，孫夢成拜玉師書法家方守謙為師，方守謙老師是明代著名大儒方孝儒的后代，傳當時朱棣滅方家全族時有一支逃亡玉田深山，改復姓方泊。方守謙的祖父是晚清翰林，父親是民國教員，世代書香門第，書法傳統功力相當深厚，以顏體正楷最為見長，特別是模仿民國書法家華世奎，寫得出神入化。

方守謙老師對孫夢成欣賞有加，愿把平生的書法技藝努力傳授給他。師生之間，常常切磋書藝到深夜，漸漸孫夢成汲取了多方面的營養，其書法呈現遒麗渾厚、溫潤中和的藝術風格，但又不僅僅止于此，又領取“清香傳得天心在”的紙外之氣。他把顏體大楷筆筆不茍的忠義之氣盡收筆端，又將春溫秋肅的天地氣息統攝全篇，令人激賞。

孫夢成是一位長于堅持、善于變通的書法家，他的筆下心有定數又靈活多變，變在人們的意料之外，又變在書法傳統的情理之中。他的書法方圓兼備、藏露交替、提按自如、行住相宜。他常將魏晉唐宋正楷碑帖中的單個字拿出來反復端詳，把同一筆、同一偏旁、同一字的多種寫法進行對比研究，發現其中的變化端倪。同時，又詳細研究碑帖的章法氣韻，從整體上學習借鑒。

在寫好傳統正楷，擁有潔凈韻律美與強烈節奏感的基礎之上，孫夢成又研習漢隸學古拙之風，遍覽《乙瑛碑》《曹全碑》，借鑒漢隸的高古簡潔和正大氣象。孫夢成為人真誠樸實，坦蕩率真，性格溫文爾雅，謙和熱忱，學問修養深厚，博聞強記，博覽群書，有多部文學作品面世，出版過詩集《左古典右現代》，散文集《水鄉清韻》和《雙龍河畔》，文采斐然、感人至深。

◎江南好

一個真正的書法家，必是一個不錯的詩文聯句創作者，如果一個人一輩子只寫“天道酬勤”“厚德載物”，只抄錄唐詩宋詞，充其量是個寫字匠。書法練到最后拼的是人文修養，正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孫夢成從小喜愛唐詩宋詞，能背誦下的唐詩、宋詞近千首，能吟誦不少元曲、對聯、當代詩歌、名人名言，常常出口成章。他多年做領導工作，有駕馭全局的視野與能力，這些修為、氣度反映在書法作品上，紙面更加厚實飽滿，有風回旋貌、郁勃蔥蘢之氣。

喜歡寫字是高雅愛好，很多藏友對孫夢成的書法有這樣的評價：“孫夢成筆法肥瘦相濟，婉麗多姿，自成風格。其行楷若舟楫放游、轉徙、起落，以意使筆，聚散揮灑。相形之下有留有化，從容嫻雅。能把顏真卿、柳公權、蘇軾的精髓之處融會貫通，這當然與他的童子功有關，也與他在文學創作中的心得有關。一個好詩人可能是一個好書家，而一個書家不一定是一個詩人。”孫夢成書法的高超之處，在于涉獵較廣，左右逢源，上下氣通，行筆、線條豐富多變，用墨不拘泥一二，既豪放又謹慎，既雄壯又委婉，兩者轉換又自然天成。所以，觀其書法，灑脫從容，不激不厲，風歸自遠，心平氣和。

孫夢成為人隨和謙遜，做事果斷有序，對書法有自己獨到見解和應變思想。多年來一直耕耘于書法創作中，以至有了今天精湛的藝術造詣。他的書法作品，流暢奔瀉不滯澀，字體多顯豐潤，能在力道張弛中極盡灑放外拓之豪情，對情緒收放和筆力控制游刃有余。近年，他的作品又適當滲入草書因子，個人情境步步增多，自由援豪掣電，疾來輕世界，徐裹得如真，給予眾人深刻的啟迪和感喟。

沉醉碑帖尋妙趣，閑游筆墨見真情。孫夢成在浩瀚的書法藝海中徜徉，遠離世事煩囂，集作家與書法家于一體，在筆墨之間品得人生真況味、不斷提升新境界。

◎人淡如菊

◎流水鳴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