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的夜晚

謝新政

那顆忽明忽暗的星，像一盞長明燈，亮在山岡上。

又一個老人走了。我叫他三伯。

他的兒子媳婦在深圳沒有回來。他的眼睛還瞪著，所以棺材蓋也露出一條縫。

守夜的人是他的幾個老哥兒，在火塘邊嘮嗑。一盆栗炭火燒得很旺，壺水滋滋地響。他們不說三伯，而說三媽走得太早。

門前的石榴樹，像一個人影在晃。

他們說，一個人帶兩個孩子的辛苦。說日子像一把刀，過日子是赤腳踩在刀刃上。

他們又說王小毛，是村里長得最漂亮的女人，男人嫌她不下蛋，跟外地的女人走了。

話沒說完，三伯棺材前的蠟燭，“噗”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們轉而嘆氣：這怪不得王小毛，也怪不得三伯。那根蠟燭又燃了。

他們說，小時候三伯是最調皮的一個，看見長得漂亮的媳婦，就要上前摸一下。

雞叫頭遍，他們一個靠著棺材睡著了，一個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有兩個搖搖晃晃地回家，一邊走，一邊咳嗽，在摸自己剩下的體溫。

這時，天邊出現了一道道紅血絲。像王小毛，流了一晚上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