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鳥

羽衣甘藍

1他的迷惑由來已久。

憑空吹來的風里滿滿腥味，傳來的隱約召喚，一聲接一聲……

“有夢魘，想要吃掉我。”

他說。

2隔著手機屏，說他是冤孽，存在只會帶給至親們傷害；說前不久，他望見自己拿起刀，欲砍向辛苦養大自己的爺爺……

“他們不是背叛，就是將所愛的往死里打。”

“而我不會被這世界容納，就像我不接受現實的種種。”

3人們跟他說，世間父母離異的事情雖多，日子照樣可以過得平靜，算是喜憂參半。說他敏感又脆弱……

人們開始躲著他。（他的申訴，已經變成老舊的“狼來了”的故事了）人們給他找來心理醫生，找一撥又一撥道士和巫婆，點火堆，念念有詞，跳奇怪的舞……

他想推翻一切，重新來過，卻不曾有人相信。

4“我越來越迷惑，甚至沒有一根稻草肯挽住我走遠的腳步。”

他在對話期間，一次次沖進衛浴，一次次關緊門，用冷水將澆自己。

他一次次出走，到陌生而幽深的地方，聆聽空中他能聽到的教誨。

5可風聲漸猛，他耳畔囈語般的嘆息越來越重，他體內的火啊，燒得生旺！

哦！ 走了那么久，圈不出他想要的一角；只看到江河一刻不停地奔向盡頭，萬丈懸崖下，根根利刺直指蒼穹。

誰在我沒準備好時將我復活？

“整個世界都是火啊，它們要吞噬我。”

6“這個特別的日子，閏年的第二個生日，誰會留意我呢？ ”

他們不知道每個突然旅行的人、 內心必有解不開的結嗎？

那只買給她的手表，也在途中摔碎了。

“時間到了，來不及了。”

他走出裝載過自己的房子，走出那些壁壘。他走進了林子，大霧的林子……高高的峭壁上，他像一枝集結臨界之謎的枯枝，伸長的雙手夠著了幽夜。

夜深邃：

卸去面具后，是饑餓的樣子。

7走了多少路，掙扎過多久，找了多少讓自己留下的理由：

“真的累了。”

等待中的花兒要開了，那鮮艷欲滴的顏色定會取得人們的原諒。

他要拆除自己，拆成無數個卜，去兌現拖得太久的承諾；

他要去趕赴一場啟明星下的荊棘之約，舉辦他夢寐以求的儀式。

擦不掉那些舊痕，他，便要從今世擦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