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寺所見

廣東/陳紅艷

一一直在下雨。青山退得很遠

被經文誦落的樹葉，向上飛，向下落

一再地接受洗禮。留在樹上的，披著光，在雨中提煉著靈魂

禪定的鐘聲，敲了三下，便被橫來的風拂去了余音

這靈魂的道場，跪著一個悲心寸斷的人

像即將要走掉的一滴雨

裹著塵土，煙火，和晚風

木魚聲中，身軀越垂越低，體內的刀劍被送上了岸

二一座山，背著一座廟在念經

那些比我先到的青苔和野草，穿著最小的袈裟，坐在廟前

落日。群山。樹木

亮著內心的虔誠，朝著相同的方向，飄著世上最良善的青煙

聽經。祈福。靜默

不驚不惶

南來北往的香客，雙手合十的時候，佛堂前的夕陽，輕柔地滑過指縫

我垂身而入。我也需要救贖

一生的愚鈍和嗔癡，提前交出

裊裊攀緣的香火

灼灼搖曳的佛燈

輕輕敲落的木魚聲——

都是替我在贖回，昨天里丟失的、 遼闊的、一軟再軟的悲憫。

三滿山的荒草，皆無良藥可醫

天空搬來頌過經的雨水，替它還魂

無人收拾的枯葉，有風神、雨神、太陽神照看

匍匐在地上的石頭，是一群信徒

引領著腳印與腳印重疊之時，寺里翻動經書的人，隨長風誦唱經文

偶有僧人經過，袈裟茶褐，神情如水

一株日夜聽經的毛蕨，是軟的，是黃昏里吹盡塵囂的沙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