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壺老酒

袁國奇

仿佛一朵陽光，寧靜，清澈。

又似從菩提上，滾落的一粒粒露珠，晶瑩剔透。

在玉壺，在酒盞，也在一只粗糙的瓷碗里，念一把彎月的鐮刀，把一個個黃昏割倒。也念一雙滿是傷痕的手，輕撫牛羊，輕撫一條河，輕撫一片麥地。

你以流水的姿態，從五谷雜糧的身子里娩出，染香一座庭院，幾條小巷。在一只杯，或一只碗里，陪著日子喜怒哀樂；也陪一江春水，途經周風秦雨，唐樽宋觥，在慈悲里慈悲。

神龕的燈盞，照亮你清亮的眼眸。你在婚慶的嗩吶聲里，迎接一頂花轎。在新生兒的啼哭聲里，熱淚盈盈。也在出殯的哀樂里，目送白發蒼蒼的老者遠去……

我看到，幾個酒瓶，相互攙扶著，以方言敘舊。你在吆五喝六的猜拳聲里，念一段情，憶幾許往事。

鄉音是一只無底的酒杯，與香火一樣照亮著宗祠。思念如船，因你起水太深，故鄉也因你，隔三岔五就在游子的腦海遨游。

你不僅把萬丈豪氣，寫在一張滿是風塵的臉上，也把柔情寫進千嬌百媚里。

你如一座橋，連接天南，地北。也連接一座城，一個村莊。以及一把憂傷的馬頭琴。

我手捧玉壺，如握強弓，以你為箭，射落一段過往，幾首詩詞，還有吊腳樓上，阿哥阿妹在月光下的情歌……

你途經一張櫻桃小嘴，幾朵彤云，洇染笑靨。搖曳的燭光里，一朵朵玫瑰，不知為誰綻放？

在一個日子里開放，也在一個日子里凋零，反反復復。

我端起酒杯，與時光干杯，與往事干杯。我醉了，醉在如花的日子里，聽到幸福輕輕地呼喚著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