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屋脊上教語文

宋冬

與“浙”不同的表達習慣

我支教的拉薩那曲高級中學，主要生源是藏北那曲地區的農牧民子女。與浙江學生相比，那里的孩子在漢語的表達與理解上有很大的差異。

比如，隨時隨處碰到藏族孩子，他們會熱情地招呼“老師再見”。這一聲“老師再見”讓人好不習慣，總覺得他們把話說反了，應該說“老師好”。

又比如，開學不久，班長普布頓珠不管什么場合都咧開嘴笑著，看著很不嚴肅。我私下把他叫過來說：“班長，老師在上課，你為什么總是嬉皮笑臉的？”此時的他，還是咧開嘴巴對著我笑。我又說：“笑什么，老師在嚴肅認真說你呢！”突然，他那高高的個子彎下腰，低下頭在我耳朵邊輕聲說：“老師，請問一下，什么叫嬉皮笑臉？教英語的吳老師也總是這樣對我說，但我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后來我才知道，在遇到老師的下一秒又會和老師分開，所以學生說“老師再見”;看到尊敬的人要用“咧開嘴笑”表達喜歡和友好，這是當地農牧民質樸的習俗。

為藏族孩子量身定制漢語課

語言習慣的不同讓藏族孩子的漢語基礎普遍薄弱，不但錯別字多，連最基礎的拼音拼寫、聲調，很多學生都搞不明白。在西藏，教材也和浙江完全不同。“語文”分為“藏文”與“漢語”兩部分，雙語教學。高考時，藏族學生既要考藏語，又要考漢語，兩門成績各占50%，折合成總分150分。

種種現實情況讓我決定，忘記在浙江的教學模式，為藏族孩子量身定制漢語課，讓藏族的孩子能直接明白地聽懂這有著幾千年歷史文化積淀的漢語，并且快速地學以致用。

課堂上，我像教小學生一樣，給學生聽寫，讓學生按筆畫順序抄寫漢字。藏族孩子讀不準第三、四兩聲，沒有語調之分，我就花上幾個星期進行聲調練習……打好字音字形基礎后再進階教學。

藏族孩子大都是天生的歌手和舞者，許多日子里，每逢下課總能在教學樓里聽見藏族男孩粗獷而嘹亮的歌聲，不免讓人贊嘆“那曲人，會說話就會唱歌，會走路就會跳舞”。

于是，我嘗試將歌舞與漢語結合起來。比如，利用課前三分鐘的時間，組織詩詞歌賦的歌唱活動;利用晚自習的時間，播放一些優秀的語言文化類節目和電影。我還在語文課上組織課本劇表演、詩歌朗誦、原創詩歌分享、美文鑒賞、新聞直播等活動。這樣，讓藏族孩子了解漢語博大精深的文化內涵，孩子們也就愿意積極主動地學習了。

動人的作文

執教“浙江實驗班”的一年半里，孩子們的漢語水平有了質的飛躍，漢語成績有了大幅度提升。

“每個人都是能量場，就像地球是一座巨大的磁場一樣，它捉摸不著，卻真實存在，不論時刻，不擇空間，它都會釋放出正的能量粒子。這些粒子互相吸引或排斥，構成一種用心向上的氣流，溫暖你我。……望我們的世界多一道彩虹般的正能量，加油，記住我們每個人是正能量的來源，讓我們生活的大自然每天都充滿正能量，開始元氣滿滿的一天。”

這是看了“2018年感動中國十大人物”的視頻后，學生斯秋措姆用漢語寫下的動人文章。誰能想象，在一年多前，他還只能寫流水賬式作文。

一年半的支教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回浙江前與孩子們道別，心中有萬千不舍：孩子們會記得我的課嗎？我不知道。但我會永遠記得，在世界屋脊上與藏族孩子一起感受漢語的魅力，寧靜安遠，花開雪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