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稀“寶藏奶奶”：用民間故事繪本驚艷世界

王麗

她40歲開始畫畫，47歲那年，根據《聊齋》里一則故事改編繪成的《荒原狐精》，一舉獲得BIB“金蘋果”獎，也是獲得此繪本獎項的中國第一人;她的《桃花源的故事》收錄于日本國語教材，原作被大名鼎鼎的東京木城繪本之鄉美術館收藏;她的新書《一蔸雨水一蔸禾》，去年年底出版后頗受讀者青睞，除國內還風靡日韓等國，到2019年6月已賣出幾十萬冊。著名主持人汪涵不僅自己收藏她的畫作，前不久還在《天天向上》節目中，推薦所有小朋友的爸爸媽媽也都收藏一本……

獲得BIB “金蘋果”獎的中國第一人

蔡皋1946年出生于長沙市一個知識分子家庭。19歲時，她在鄉下當教師，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最質樸農村生活。那時候沒地方畫畫，唯一的機會就是畫展板。畫畫是蔡皋最開心的事兒，她簡直把農業合作社的宣傳畫當藝術品在創作。一位湖南的畫家老師畫大壁畫，她站在一邊畫小畫。老師時不時低頭看看她的，冷不丁說了句：“哎喲，色彩天才。”她看看自己的畫，心里特別高興。

1982年，36歲的蔡皋正式告別鄉村教師生活，成為了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的一名編輯。直到40歲，蔡皋才開始正式畫繪本。在繪畫上，她沒有經過系統的美術專業培訓，她的創作是在生活底色之上的意象與筆觸，樸素深厚，卻又溫暖明亮，洋溢著生命力。蔡皋說，她自小喜歡看書、繪畫，長沙古城與外婆滿肚子的民間故事與巧手，給了自己美的滋養與啟蒙。外婆對于民俗的虔敬，也讓蔡皋看見了生命的“莊嚴氣象”。而多年的鄉間生活則讓她深入民間，這些都成為她創作的靈感之源，深深滲透進她作品的氣質風格中。尤其是長沙的童謠與手勢：“月亮粑粑，里頭坐個爹爹（讀dia）。爹爹出來買菜，肚里坐個奶奶……”這首童謠，變成了她的繪本《月亮粑粑》。

最初也遇到了一些困難，由于80年代國內還沒有“圖畫書”的概念，對于讀者來說，“圖畫書”則相當于小人書。在當時圖畫書是奢侈品，造價起碼50至60元，在國外賣百元以上，但在中國只能賣20元，而讀者心中只值5塊。帶著“保護文化”的責任心，當年的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硬著頭皮做了好幾樁賠本生意，但他們覺得值，因為都是好書。1989年，蔡皋創作的《曬龍袍的六月六》出版。發行科的同事找她吐槽，“這本書的成本夠蓋一棟大房子了。別人出書賺錢，你出書賠錢。”聽了這話，蔡皋有點灰心了，沒想到，著名畫家黃永玉的慧眼識珠，卻讓她的人生出現了轉機。

這年黃永玉從北京來長沙，姜坤等一批湖南畫家到居所拜訪，把蔡皋畫的繪本《六月六》給黃先生看。不料黃永玉嚇了一跳，就在畫冊上題了：“畫得真好！”他覺得還不夠表達自己對蔡皋的畫激賞的心情，又接著寫了“湖南有福了！”黃老先生被譽“畫壇鬼才”， 眼睛極毒，能給予如此高的評價，肯定是有根據的。他看見了蔡皋潛在的靈氣和創造力，更喜歡生猛、別開生面的風格，《六月六》恰好符合，黃先生說，他喜歡其中的老練。最有趣的是，黃永玉還不失時機地向蔡皋要了一幅畫，特意收藏。

蔡皋的畫風的確與眾不同，她采用西洋繪畫中水粉畫的方法來畫中國畫的彩墨韻味，形式是西洋的，靈魂是中國的。她摒棄了西畫中慣用的光影明暗和焦點透視等寫實手法，而采用了靠彩、墨色塊的大小、疏密、組合以及現代構成和肌理效果等手法，有機融匯在一起，來塑造作品中的人物、場景和時空轉換;同時，又展現出我國傳統繪畫中的寫意、傳神與空靈，這是她極妙的創造力。而真正將蔡皋推向國際的，是她根據《聊齋》里一則故事改編繪成的《荒園狐精》，它講述了聰明勇敢的賈兒憑借智慧誅殺狐精的故事。這部繪本將黑色運用到極致，紅與黑構成了強烈的對比，每一張畫面都可以獨立成為一幅幅精美的藝術創作。1993 年，在捷克舉辦的第14屆布拉迪斯拉發國際兒童圖書展（BIB）上，蔡皋一舉獲得“金蘋果”獎，這是國際美術插圖領域的最高獎項，她也因此成為中國獲此殊榮的第一人！

《桃花源的故事》被編入日本教材

除黃永玉外，還有一個人對蔡皋的技藝也極度欣賞，他就是日本“繪本之父”、聯合國教科文亞洲文化中心評議員松居直。90年代繪本在國內剛剛興起，當時松居直為支持中國少兒出版，用自己的稿費設立了“小松鼠獎”，有趣的是，有一年，蔡皋編的書把松居直贊助的四個獎都拿了。對方覺得很神奇，點名要見她。因此，松居直第一次見到蔡皋時就鼓勵她：“中國有很多出色的畫家，但缺少好的圖畫書編輯！”

1996年兩人有了第一次合作。當時蔡皋陪同松居直游覽湖南桃花源，那天，老先生站在張家界武陵源沅水江渚突然說：“其實，‘桃花源記可以做成一本圖畫書。”話音剛落，蔡皋馬上回答“我想畫”。松居直告訴她，很古的時候，《桃花源記》就被譯介到日本。從他記事起，每年三月，父親就會在家中掛起桃花盛開的山水畫。這個細節深深震撼了蔡皋。沒想到，“桃花源”在日本竟能贏得如此敬重。創作《桃花源的故事》蔡皋花了近5年時間，她喜歡用濃厚、對比強烈的民間色彩作畫，比如人物通常穿著大紅與大綠搭配的衣裳，她相信這種來自民間的樸素色彩搭配，用到極致也是美。但在她所有的作品里，只有《桃花源的故事》用色格外清爽。畫作里，還少見地有了大片留白，有了霧般朦朧的文人畫氣韻。2002年，蔡皋繪、松居直改編的《桃花源的故事》在日本出版。2003年8月初，日方通知蔡皋：她的畫稿《桃花源的故事》中有兩幅選入日本的國文教科書六年級語文中。這是中國畫家的插圖第一次進入日本教科書。日本平面設計大師、書籍設計家杉浦康平說，讀著蔡皋的畫，有一種想要誦讀出聲的沖動。《桃花源的故事》原作，被大名鼎鼎的東京木城繪本之鄉美術館收藏。它是典型的墻內開花墻外香，這本在日本享有盛譽的繪本，在十年后的2012年，才與國內的讀者見面。

用中國民間故事繪本驚艷了世界

蔡皋認為，流傳千年的中國傳統民間故事、神話傳說，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這是一座寶藏，應該一代代傳下去。多年來，她的作品也大多取材于這些。先后創作了《花木蘭》、《孟姜女哭長城》、《干將莫邪》等幾十部優秀作品。其中，《花木蘭》獲得 2015首屆陳伯吹國際兒童文學獎繪本類金獎。這些圖畫書因具有濃郁的“中國特色”，深受外國讀者喜愛，不少西方出版社也紛紛同她合作。蔡皋的繪本也先后被翻譯成日、韓、英、法等多種文字，發行到全世界40多個國家和地區。英國BBC評價她，“用中國民間故事繪本驚艷了世界！”蔡皋也因此被讀者親切地稱為“寶藏奶奶”、“溫暖好外婆”。如今，蔡皋還被選為國際兒童讀物聯盟CBBY理事。

生活中的蔡皋還是個花草達人，她在家樓頂上的小天臺種上月季繡球、韭菜木耳、芋頭蕨類。她的新書《一蔸雨水一蔸禾》，講的就是綠意和生命，該書去年年底出版后頗受讀者青睞，除國內還風靡日韓等國，到2019年6月已賣出幾十萬冊。著名主持人汪涵不僅自己收藏她的畫作，前不久還在《天天向上》節目中，推薦所有小朋友的爸爸媽媽也都收藏一本。

蔡皋說，如今世界各地的無數年輕人，在都市生活中迷失了自己，焦躁、迷茫、無所適從，甚至無數人都想“逃離”，但是逃離之后呢？總歸要回到現實。重要的是要在喧囂的城市中，找到自己的本心，找到屬于自己的那片桃花源。所以，擁有一個純凈、美麗的童心世界很重要。這也是她創作繪本的初衷。

編輯/劉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