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里的海蠣餅

黃穎

美子打電話說，老家學校的那幢“民主樓”要拆了，其實這個教學樓早在2005年就已屬危房不再使用，只是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有拆掉重建。

說過好些次再去看看，但終是未能成行，而今，它將要不在了。我馬不停蹄地請假、買車票，無論如何，我得回去看看這童年的“老朋友”，還有我曾期待出現(xiàn)的人。

站在曾經(jīng)熟悉、如今卻有些許陌生的土地，我的心兀然緊張起來，那一幅幅昔日的圖景在眼前閃閃而過。

那棵玉蘭樹上的花事依然熱烈擁擠，那素白如飛鴿的玉蘭在陽光下恣意開放，每年的這個時候，我和美子總會貪婪地希望把玉蘭的香氣納入心底。

我是那么地想要完整地享受從花開到花謝的過程，我看著它一點點盛大，一點點落幕，我總是害怕會錯過它的每個花期，就像我害怕成長的歲月里會讓我沒有任何準備的丟失某些東西。只是后來的后來，我才慢慢地知道有些東西、有些人，注定會在你的生命里出現(xiàn)然后再消失，但其實每一次消失，都意味著另一次的邂逅和重逢。

年年樹下年年人。我和美子追逐似的長大，長大是我們最大的夢想。因為長大我們就可以一起離開這里，到外面看看精彩的世界。

我們一起上自修，一起蕩秋千，一起排隊買飯，一起偶爾逃課，一起閱讀情竇初開的情書。在友情勝過親情的青春里，許下了對友情的小小心愿——可以共白首。

每天午飯是我們最快樂的時光，我們手牽著手逛過校園外的每一條小巷，逛累了找家小店填飽肚子，最喜歡的就是校園后門口的海蠣餅了。梅花形的模具，先涂上一層拌有米飯的地瓜粉漿，撒上韭菜，放上一只海蠣，上面再蓋上一層地瓜粉漿，抹平放入油鍋炸熟。

那個香味，勾得我們兩個饞蟲還沒下課，就在眼神一交換后跟老師請假說肚子疼，然后迫不及待地跑到后門口買上兩個解解饞。和海蠣餅攤的阿姨熟了，看是我倆，阿姨每次都會多放一只海蠣。海蠣平時并不少吃，但怎樣都覺得海蠣餅里的海蠣更美味，物以稀為貴吧。

若干年后，當我在新的城市打拼，可是再也沒有吃過如此美味的海蠣餅了。曾經(jīng)依樣畫葫蘆地拿著畫好的梅花形油炸模具圖紙找?guī)煾担蓻]有師傅會做。也自己做過，可是怎么都調不出記憶中的味道。

當年高考我終究是食言了，高考落榜，我沒有和美子告別就離開了小城。美子按部就班，大學畢業(yè)之后，回到了小城工作。就這樣，命運之手就這樣讓我們在平行時空里沒有了交集。

“感觸良多吧？”轉過身，美子站在身后，腹部微微隆起，我知道她要當媽媽了。

“午飯我?guī)湍銣蕚淞撕Ｏ狅灒趺礃樱筐拤牧税桑俊?十多年了，當我們身邊不斷有人走進走出，但兒時的玩伴卻依然是最甜美的記憶。

來到美子的家，掌勺的是她的先生。一會兒，海蠣餅就炸好了。海蠣和韭菜的香味彌漫了整個屋子，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海蠣沒有全部被地瓜粉漿蓋住，微微露出肚子，經(jīng)油炸過，實在又香又鮮。我的眼睛不禁有些濕潤，這妮子還是記得我的喜好，當年每次去校園后門口買的時候，我都會再三叮囑阿姨不要把整只海蠣放進地瓜粉漿。

“子墨，怎么樣，是不是當年的味道？我特意和他說海蠣要半露出粉漿。”我點點頭，眼淚終是沒有滴落。

那個衣袂飄飄的少年時代終究離我們遠去，青春里有彼此的參與，相識微時，共同成長，成就了最好的自己。青春時光里的陪伴，是往日時光里最美的記憶。雖然轉身再各赴紅塵，但無關風月，慢慢長大，終沒有無法白首的意難平。

（福建泉州惠安螺域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