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瓷碗

司文

午后，陽光格外溫柔。

婉兒正在挑揀黃豆。一粒粒的黃豆，丟進一個青花瓷碗里，濺起清脆的聲響。

婉兒的目光，時不時落在瓷碗上，流露出一種不易覺察的憂傷。

這個老瓷碗，跟著婉兒幾十年了，早已被她撫摸得溫潤如玉。

這時，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走過來，遞給她一張泛黃的照片：“請問，您認識照片里的女孩兒嗎？”

照片上的女孩是二十歲的婉兒。婉兒側頭看了一眼，老花鏡瞬間滑落下來。

四十年前，孔凡帶她到火車站照了一張合影，那是她第一次照相。婚后第二天，那個炮火連天、硝煙彌漫的夜晚，他們在棧橋離別。

孔凡臨走時交給婉兒一只碗，說：“婉兒，無論多么艱難，你一定要活下去，等我回來接你！”后來，聽說孔凡所在的部隊要么逃到臺灣，要么投降，要么陣亡。唯獨沒有孔凡的消息。婉兒每天黃昏獨自去棧橋，看遠歸的帆船。一次次盼望，一次次失望。這一等就是漫長的十年。

后來，婉兒響應國家號召援建東北。她在哈爾濱又苦熬了兩年，才帶著那只瓷碗，和老曹成親了。

而孔凡當年在海上遭遇風暴，意外逃到香港。這些年，給婉兒寫過許多信，都石沉大海。對婉兒心心念念的孔凡，雖然是公司董事長，但一直沒再成家。

這一次，他終于輾轉來到黑土地，見到了魂牽夢繞的婉兒。

“凡……”白發蒼蒼的婉兒剛喊出這個字，就聽到老曹在呼喚：“老婆子，快回來吃飯。”

“……對不起，我不認識。”婉兒渾身一顫，老瓷碗從手中脫落，一粒粒黃豆倉皇地滾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