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黎明的詩

鄒黎明

一個人

這個季節，草木不缺葉子

溪流不缺水

一只昆蟲，拍拍肩，叫醒另一只昆蟲

一個人，除外

我看見一個人，還缺一個人

她蹲在那兒

抱住一股陌生的春風，埋頭痛哭

一顆土豆的鄉愁

面對一顆，開始發芽的土豆

你沒有任何辦法

失去故鄉的人，都知道鄉愁

忍，是忍不住的

一顆土豆，籍貫不詳

但它沾滿泥土的

黃皮膚，讓我有親切之感

雪山行記

從古城，到甘海子。

從甘海子，到云杉坪。

從云杉坪，到扇子陡。

山頂的雪，像一面凝固的，白色旗幟。

指引我們一路向上。

一遍又一遍。人們試圖用相機

取走，雪山的白。

我只比他們，多做了一件事。

對著圣潔的雪山，心中默默，敬了個禮。

生死之地

扛一把鋤頭，為一顆種子謀生。

也為自己謀生。

萬物有靈，土地慈悲。

它親吻你的生，也將懷抱你的死。

百年之后，我要在這上交我的肉體

像這些花生、土豆

紅薯。它們得到了泥土的厚愛。

煤油燈

單薄的火苗，站在窄窄的

燈繩上

搖搖晃晃。卻始終也沒有掉下來。

屋子太小了，但光還是不能

完全覆蓋。

一家人需要靠得更近。我們圍著吃飯。

我的記憶，只能深入到這。

再遇到煤油燈，我一定要

問問它。

它曾經偷聽了我們，最溫暖的談話。

秋問

在鄉下，鳥鳴多是一粒粒的。

而蟬鳴

是怎么扯，也扯不完的線。

我們都是不善傾聽的人。

那些纏繞的

夏蟬聲，落到哪里去了？

媽媽。它，可織衣嗎？

在雨中

手持一把長傘，但我決意

不把它打開。

意念之中，它已然成了一柄劍。

并非不能忍受傘下的沉悶。

是我這顆

古代的心，仍不肯歸隱。

我必須準備好，隨時出手

去對付

每天新聞里的，那些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