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接來電

◎ 宋 綱

賈股長披著浴巾從浴室出來，感覺昨晚的酒勁總算消去了大半，慵懶地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瞟了一眼，立刻握手機的那只手不由得抖動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了沙發上。

未接電話是十一點四十分打來的，顯示的是縣紀委辦公室的座機號碼。他這個座機號太熟悉了。熟悉得讓人心里發毛。

是紀委查崗還是……今天是大年初三，賈股長值班。昨晚有幾個老板請他去吃拜年宴，席間輪番敬酒，怎么回的家已記不得了。

春節放假前，賈股長為應對值班查崗，將股室電話綁在了自己手機上，為的就是電話查崗時能及時接通。可這下完了，全是酒精惹的禍，賈股長心里不住地罵那幾個家伙。

怎么辦？值班期間擅自脫崗肯定要受處分，當務之急是打聽清楚誰查崗，趕緊把事擺平。賈股長毫不猶豫接通了他的發小紀委劉主任的電話。

“剛才打電話為啥不接？是姜書記安排的，還讓通知你說清楚......”賈股長瞬間感覺血往上涌，兩眼發黑，還未來得及站直的肥胖身子再一次跌坐在了沙發上，說跌躺可能更準確些。

電話里說是紀委姜書記叫他，賈股長頓時有了從未有過的焦慮和恐懼。

春節前有人舉報他和一個房地產老板存在權錢交易，紀委找他談過好幾次話。由于舉報線索可查性不強，賈股長咬緊牙關死不認賬，最后姜書記親自出面和他談，希望他對組織忠誠老實，回去后認真回憶，想起些什么主動坦白，同時強調，紀委監委一旦掌握了新情況會隨時找他談話。談話中，姜書記目光炯炯，讓他始終不敢對視。

紀委這么快就掌握新情況了？不可能，絕不可能。孟老板和他訂有攻守同盟，一損俱損，若背信棄義，一旦傳揚出去他姓孟的在房地產界還怎么混。

孟老板最后一次被紀委叫去是臘月二十八，難道是他交代了什么？想起姜書記雷厲風行的作風和那天談話時的眼神，他不由地打了個冷顫，感覺可能是被出賣了。商人薄情寡義，重利忘義，關鍵時候真是靠不住啊。肯定是他出賣了自己，否則姜書記不會這么快通知談話。賈股長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賈股長頓足捶胸，后悔萬分。但憑借多年的江湖歷練，他很快強迫自己平靜了下來。難道就沒有轉機了？畢竟姜書記還未先挑明，若主動向組織反映自己存在的違紀違法問題，再積極揭發孟老板的違法問題，一定能占據主動，將功補過，從輕處罰。

想到這里，賈股長竟然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反而幸災樂禍起來。一個臭買賣人敢算計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大年初三回娘家是當地風俗，老婆孩子上午就去了丈母娘家，他因醉酒未去，原本考慮一個人中午吃點啥，現在卻沒有一點食欲了。看了一眼客廳的大座鐘，還不到中午一點，他突然變得迫不及待了。

春節放假期間的縣紀委監委一改往日的威嚴和喧鬧，冷清得讓人不適應。下午兩點半，在紀委大門口焦急等待了好長時間的他終于看見姜書記的私家車駛了過來。攔住車，未等車窗全降下來，他就和姜書記匯報開了，滿臉誠懇，滿臉悔恨，說到痛處還抹了兩把眼淚。

正說著，劉主任也開車駛到了門口，停在了姜書記的后面。姜書記讓他到辦公室繼續談。

劉主任從車窗探出頭打招呼“老賈過年好！讓你來把值班脫崗的事說清楚，可沒讓你脫崗來說。”

賈主任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