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自湖南長沙)
政策一般指黨和國家在一段時間內為實現一定的目標和任務而做出的指導性、規范性的規定,是根據國內外政治、經濟、文化等各方面形勢及其變化而制定的。而“土政策”往往與公共政策相對,是一些地方根據自己的需要,結合本地區和組織的實際狀況和利益而制定的一套靈活可變的準則,這種準則只對當地施用,不具有廣泛適用性。
據社會學家翟學偉分析,“土政策”有一些共同的特點,比如它不是上面傳達的政策的本身,而是相對于這些政策派生出來的且針對本地實情而形成的政策;“土”表示了它只用于本單位,對其他單位不起作用;政策是可以靈活掌握的,并隨時可以根據本地區或組織的實際狀況增減或取消,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在沒有上級政策下達的情況下根據自己的需要而制定。
翟學偉說,隨著地方權威主義的擴張,“土政策”的性質開始發生變化,這時的“土”字含義更加豐富,它除了前面的意思,還有三層意思:一是表示土政策在形式上可以是貫徹上面的指示和精神,但在實際上是運用自己的權力對社會資源做靈活的處置;二是當“土政策”在形式上和實質上發生分離后,它對上就成為一種只求可以交代過關的東西,而事實上成為一種對應于上面政策的對策;三是就下屬成員而言,其內涵均由政策的掌握者加以詮釋。
考慮到政策執行過程中的復雜性,一些“土政策”的存在是為了因地制宜,使政策更加科學化;但我們也看到,一些地方干部缺乏法治意識、漠視民生訴求,“土政策”隨意性大,為權力尋租提供了空間,必須有所警示。
當前,我國的惠民政策頗多,涉及多個領域。但因為信息的不對稱,一些地方在平時管理、執行上級政策過程中,熱衷于自我創造出一些“土政策”。
2017年,湖南省桃源縣紀委查處一起扶貧領域典型案件,該縣西安鎮大水田村黨支部書記鄧雪飛因在脫貧攻堅工作中自作主張,對貧困戶的危房改造資金實行“一戶兩做”,搞扶貧平均主義,觸碰扶貧紀律底線而被查處。
據悉,作為農村基層黨組織負責人,鄧雪飛不是把聰明用在引導群眾脫貧致富奔小康上,而是肆意歪曲,自以為“用活”了國家的扶貧政策。他了解到,國家核發的危房改造資金為每戶4000 元,而當地的實際標準是僅2000 元左右。于是,他于2015年5月主持召開村組干部和黨員會對此進行討論,炮制出“一戶兩做”的“土政策”,即一戶申報資金,分給兩戶去做,并約定由申請危房改造資金的扶貧戶簽訂一份“同意村里統一調整使用危房改造資金”的承諾書,自2015年開始實行。
鄧雪飛利益均沾的“土政策”得到了一部分村民的“擁護”。然而,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正當鄧雪飛為自己的“新創意”沾沾自喜之時,信訪舉報已直達紀檢監察部門。
精準扶貧政策是黨和國家為削減貧困,實現共同富裕的內在要求,目的是讓處于貧困線下的群眾共享改革開放的成果,其關鍵就在“精準”二字上。有了精準的識別和精準的幫扶,黨和國家的一系列惠民政策才能做到因地制宜、因情施策。
而鄧雪飛擅自出臺的“土政策”與國家的扶貧大政方針相違背,以“一戶兩做”的方式將危房改造資金當做“蛋糕”來分配,擅自擴大政策范圍,將不屬于危房改造的村民納入其中,實行“利益”均沾。這不僅違背了精準扶貧政策中優先解決住房最危險、經濟最貧困農戶的住房安全問題的初衷,侵害了危改群眾的切身利益,而且,平均分配中更隱藏了巨大的村級廉政風險,衍生改變資金用途等問題,極易發生資金分配中的優親厚友、以權謀私等腐敗現象,助長好逸惡勞、平均主義等不正之風。
為貫徹上級農業產業結構調整政策,西部地區的一個村子下發通知,禁止在村內多處地方及公路沿線種植玉米,若被通報或處罰,將免去3年的合作醫療補貼,當年不得享受相應國家惠民政策。很顯然,這樣的“土政策”歪曲了國家的農業產業結構調整政策,也歪曲了合作醫療補貼政策,是一種亂作為,可以說破壞了國家政策,侵犯了人民利益,容易激化矛盾。
而在中部地區某村的易地扶貧搬遷安置點,一位貧困戶說,項目開工前,干部要求搬遷戶每戶交1600 元“遷墳費”,之后施工方又要求交8000 元材料費,用粗鋼筋加固房屋基礎,方便以后加修2 層。這不僅沒有讓村民享受到扶貧的優惠,反而增加了群眾的經濟負擔。
2018年年初,位于烏蒙山集中連片特困地區的一個村子公開的一份處理決定顯示,當地某村民因喬遷新居大擺宴席,村委決定對其本人進行通報批評,還對整個村民小組做出處罰。包括取消村民小組道路和連戶路硬化工程、農村危房改造指標的安排、人畜飲水工程項目的安排,停發村民小組全部低保,甚至在一定時期內,村民不得到村委會出具各類證明和蓋章。
不久后,同市的另一個村子針對一些搬新家大擺宴席的村民,通報表示除本戶納入“黑名單”外,還將暫停村小組公路硬化的項目申報。這樣的連坐處罰,打亂了移風易俗的文明建設秩序,讓移風易俗變成了一種霸道蠻橫。
2013年7月,陜西延安發生百年一遇持續強降雨災害,40 多人死亡,150 多萬人受災。當年8月,陜西省出臺意見,對暴雨災害中房屋倒塌或嚴重受損群眾,每戶將發放3 萬元重建補貼。但兩年多后,延安市志丹縣永寧鎮群眾反映,部分人至今未領到災后重建補助款。鎮黨委書記回應,是因為他們沒在規定時間內完成重建。
當年9月30日,永寧鎮與村民簽訂的“自建房屋協議”,確實有這么一條:村民“必須在2013年9月29日動工修建,于10月底完成主體建設,11月15日前實現入住。在修建完成經甲方驗收、縣上驗收合格后,可享受災后重建補助”,否則即視為“自動放棄補助,不予享受災后重建相關補助政策”。對此,村民一方稱,自己一直在按照協議規定進行,且已在當年10月入住新房。
據了解,上級規定完成時限,重點是約束地方政府,保證在入冬前解決好群眾住房問題,而不是以此克扣群眾的重建補助。但鎮里為了完成上級任務,把時限生生向前提了一個半月,讓群眾在短短一個半月完成建房,甚至簽約時間晚于動工日期,等于簽約后馬上開工都來不及,還把這一時限變成能否享受補助的籌碼,不言而喻是把好經念歪了的“土政策”。
一位專家告訴本刊記者,基層干部要認真學習國家政策,不能懶作為、亂作為,要讓黨和國家的好政策真正落地生根,惠及廣大人民群眾。
在一些地方,“土政策”實際則成了一種潛規則。2017年12月25日,長沙市天心區市容環境衛生管理局發布公告,公開招聘8名合同制環衛管理員,同時注明招聘報名范圍為“干部職工子弟;干部職工家屬、親戚朋友;自我推薦”。這一限定報名范圍的招聘公告立即引發社會關注。當年12月27日凌晨,天心區委、區政府立即采取措施,責令該區環衛局暫停此次招聘。該區紀委成立調查組,對此事開展調查。經查,此次招聘過程中,天心區環衛局局長蒯建紅、副局長魏洪亮、人事科科長文杰、人事科副科長喻春梅違規設定招聘條件,發布公告前未報送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審核同意,違反了《長沙市天心區機關事業單位編外合同制人員管理辦法》第15 條規定。
事后,該市環衛局局長、副局長、人事科科長及副科長等4 名責任人均受到紀律處分。其中,蒯建紅、魏洪亮分別受到行政警告、行政記過處分,文杰、喻春梅分別受到行政警告、行政記過處分,并均被調離現崗位。
而早在2010年,江西武寧縣在考錄一些事業單位工作人員時,其中一個“硬性”條件就是限招正科級干部家屬,其他人都被排除在外。這無疑是不公平的。
在一些地方,公務員內退也存在“土政策”,比如離崗退養根據行政級別不同,年齡也有所不同,達到國家規定的退休年齡后再辦退休手續。這樣的政策可以推進公務員隊伍的年輕化,精簡機構編制,但也打亂了人事工作的正常秩序,留下了人為操作空間,給腐敗制造了機會。比如,一些地方黨政機關的公務員離崗后并未休息,而是利用原來的職權和關系搞經營、做生意,擠占了下崗工人的部分就業崗位,出現了新的腐敗和與民爭利的不和諧問題。而由于土政策的存在,一些公務員干部到了50 歲左右就開始不專心工作,過早地考慮個人的后路,沒有精力抓好本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