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讓朝令夕改寒了民心

_（發自湖南長沙）

保證政策的科學與嚴謹，是制定政策的重要前提之一，但政策朝令夕改現象近年來仍舊屢見報端。為什么朝令夕改的問題如此難根絕，甚至難緩解呢？究其原因，就是在制定個別政策時，制定者沒有始終把群眾的利益擺在首位。

脫離實際，罔顧民意

地方政府每一項政策的制定，都跟民生息息相關，改革時代政策多變，政府進行政策調整在所難免。但是，調整政策、實施改革，并不是不看實際，罔顧民意，想改就改。

據新華社報道，河南省為貫徹落實省委、省政府堅決打贏大氣、水污染防治攻堅戰的決策部署，加強環境污染防治工作的組織領導，按照河南省政府主要領導的批示精神，2017年1月，成立了河南省環境污染防治攻堅戰領導小組辦公室（下稱“河南環攻堅辦”）。河南環攻堅辦在成立僅4 天后，便燒起了“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據 文 件 顯 示，2017年1月14日，河南環攻堅辦下發了《關于擴大煙花爆竹禁止燃放區域的緊急通知》。該通知要求，包括鄉鎮和農村在內，各地要抓緊時間出臺轄區煙花爆竹禁止燃放管理規定，明確市縣全域內全時段、全面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并將出臺的相關落實文件于2017年1月18日報送該辦。

這份通知一經下達，便震驚了河南省的煙花爆竹銷售行業，也讓河南省各大煙花爆竹經銷商慌了手腳。原來該通知的下達時間離春節僅半個多月，許多經銷商都囤積了大量的煙花爆竹等待售賣。據一封署名為河南省全體煙花爆竹經營公司的公開信顯示，河南省有約250家經營公司，因前四五年安監部門引導及市場需求，河南公司興建的大型煙花爆竹儲存倉庫價值都在數百萬元。以每座庫300 萬的價值來核算，全省花炮儲存庫價值約7.5 億元。

“僅我公司3 個倉庫里，就有700 多萬元的庫存。”一位煙花爆竹經銷商說，“如果不讓賣，我就要傾家蕩產了。”

鑒 于 此，2017年1月16日上午，河南省近100 名煙花爆竹經銷商聚集在鄭州商城飯店門口，要向河南省政府反映情況。當天下午，經銷商們的訴求得到了回復，河南環攻堅辦再次下發通知,撤銷“全省禁燃”的要求,“禁燃”點僅保留縣及以上城市建成區范圍內。

僅僅3 天，迫于民意，河南環攻堅辦的通知發了又撤，該辦一位工作人員都承認：“轉彎轉得太快，有點措手不及了。”這種把政務當兒戲，罔顧民意的行為，恰恰說明了在個別“一把手”面前，政策的科學嚴謹都是擺設。反正權力在我手上，又有上級的文件作令箭，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想什么時候改就什么時候改。所謂的決策，政策制定，都只是面子工程而已，或者為了更好地干面子工程。

前后不一，勞民傷財

就上述事例而言，不論過程如何，最終還是有了一個較為滿意的結果，挽回了經銷商們的部分損失。但是有的時候，面對這種情況，群眾大都有苦難言。

前不久，我國北方某省幾千名中小學教師便因為政策前后不一而苦不堪言。據媒體報道，該省的幾千名中小學教師，按照省政府下發的職稱評聘文件，于年底時，將年度中小學教師職稱評聘材料遞交了上去。然而就在各縣、市具已審批完成，只差省里確認發證時，省里又突然下發通知，要求年后開學重新評聘，并將增加答辯考核、擇優評聘制度等環節，淘汰率為30-50%。這意味著，原本已基本確定的職稱評聘結果仍有不小的變數。

據一位參評教師介紹，各基層學校的教師職稱評聘工作已于年底前結束，并已上報到區、縣教育、人社部門審批通過，然后由區、縣人社部門上報到市人社部門審批完畢。整個操作過程合理、合法，并無不妥。但僅時隔一個月，由于該省人社廳兩份政策的下達，導致“煮熟的鴨子飛了”，這讓許多教師委實難以接受。

面對教師們的不滿和不解，該省人社廳宣傳中心的一名工作人員堅稱，部里文件的要求是面向全國的，該省只是走在前面而已。他還表示：“部里的文件也是在我省試點的基礎上完善形成的，其中有6項為我省首創。本來是按照原文件執行的，現在新的要求下來了，那還是應該按照部里統一的文件來落實。別的省可能還沒有開展，但我省的這項工作始終是最規范、最嚴格的。這不是打官腔，而是事實。”最后，迫于政府強硬的態度，教師們只好重新參與年后的評聘工作。

政策“前后不一”不只是“勞民”這么簡單，“傷”起財來也是頗為厲害。2014年山西省臨汾市蒲縣為鼓勵農民發展養殖業，出臺了一系列優惠政策，其中包括養羊戶可攜相關手續在農村信用社辦理貸款。面對縣里如此優厚的條件，該縣村民席全保和其外甥便動了靠養羊致富的心思。于是席全保家拿出5 萬多元積蓄，又辦理了5 萬元貸款，還向親戚朋友湊了兩萬多元，建起羊圈，買回80 多只羊，成立了蒲縣建鑫種植養殖專業合作社。

誰曾想短短兩年光景，政策發生了巨大改變。據《中國青年報》報道，2016年6月，山西省臨汾市蒲縣政府下達了《關于開展“封山禁牧專項整治行動”的通知》，該通知中明確寫道：“對羊群品種不適宜圈養，不具備養殖條件，既沒有充足的飼草，又沒有標準圈舍的養殖戶，必須限期取締。”

據了解，該通知下達后不久，不少村莊的養羊散戶都接到過通知，有的還被叫到鎮里開會，據一位養羊戶透露，鎮上為封山禁牧，限他們10 天內必須把羊賣掉，否則就要罰款。

突如其來的“賣羊令”，對于該縣的眾多養羊戶來說，無異于一個晴天霹靂。席全保早在兩年前就已價值9 萬多元的羊，在幾天之內以兩萬多元的價格，賤賣給了聞訊而來的羊販子們。得知席全保賣羊的消息，當年曾借錢、放貸給他的債主們紛紛上門催債。迫于無奈，席全保現今只能靠外出打工還錢，他說：“不管咋樣，借的錢總得還。”

現實中，政策朝令夕改現象一直時有發生，比如，維持了7 天的重慶“短命醫改”，實施4 天的“A股熔斷”機制，半天就告廢的畢業生“零首付”政策，僅1 周就被取消的搶黃燈扣6 分的“史上最嚴交規”，以及存活了22天的張北縣“草原天路”收費項目……類似的案例不勝枚舉。

科學決策，政令慎出

行政決策是行政權力運行的起點，是政府一切行政行為的前提。事實證明，一個重大行政決策的失誤，有時甚至比一個官員貪污腐敗的危害性更大，既會給國家和人民造成重大損失，也會嚴重影響政府公信力和執行力。

美國行政學家西蒙曾說：“無決策，即無行政。”政府如何決策，直接決定相應行政行為的方式、范圍、對象和內容，進而影響社會公共利益和行政相對人的權益。因此，落實健全依法決策機制，提高決策質量，顯得十分必要且急迫。

所以，為了推進行政決策科學化、民主化、法治化，保證決策質量，提高政府決策的公信力和執行力，2016年6月國務院法制辦公室起草了《重大行政決策程序暫行條例（征求意見稿）》。此次意見稿征集活動共持續1 個月，引發了社會各界人士的廣泛關注和積極參與。

在此次活動中，中國政法大學副校長、行政法學專家馬懷德表示：“征求意見稿對公眾參與、專家論證、風險評估、合法性審查、集體討論等行政決策程序進行了規范，提出了具體可操作性要求，有助于切實規范行政行為，提高決策的質量和效率，實現科學、民主、依法決策。”中國行政法研究會理事、中央民族大學法學院教授熊文釗則認為，“要想避免‘拍腦袋’決策，就要在政策制定前充分論證，以大量事實、數據作為支撐，并吸收業界的專業意見。同時要注重程序約束，讓不科學的決策無法通過”。

簡而言之，就是政府的每一個決策都應力求科學嚴謹，不能缺少科學判斷和公眾參與，應該建立在扎實的調查和嚴謹深入的分析判斷之上，符合民情、對癥下藥，這樣決策才能更富前瞻性和針對性。

除卻制度和法規層面，人們對于朝令夕改的反感，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對部分決策者存在不滿。一些領導干部習慣于坐在辦公室里“拍腦袋”，既不做調查研究，也不體察民情、民意，導致政策變來變去；還有一些領導干部喜歡另起爐灶、推倒重來，為了自己出政績，新官不理舊賬。甚至在個別“一把手”眼里，所謂的政策制定，乃至朝令夕改，本身就只是一項面子工程。而這樣的面子工程，無論怎樣勞民傷財，在上級檢查者看來，都有可能“賞心悅目”。如此想法怎么會不讓群眾“寒心”！

說到底，就是政策制定者沒有站在群眾身邊。政策如果貼合民意，即便有變化，群眾也沒有什么不高興；反之，不貼合民意，只按“官意”走，無論怎樣，群眾都會怨聲載道。

鄭州大學教授張明鎖認為，“要做到杜絕‘拍腦袋’決策,就需要讓公眾廣泛參與,廣接民智、廣聚民心,形成群眾與政府的良性互動。同時,也應在決策中積極發揮專家的作用,政策發布前應堅持先咨詢論證,再研究決策,做到集思廣益,避免和減少決策失誤與決策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