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龐華
摘 要:早在西周時期,朝廷便接納了四方少數民族所傳來的西夷樂舞,此樂舞表現的是四海臣服之意。隨著絲綢之路的發展,文化的不斷融合,魏晉時期便出現中西融合的新舉——西涼樂舞。《西涼樂》被納入十部伎之列,在宮廷宴享樂舞中有著不可或缺的地位,而代表著唐代樂舞最高水平的《霓裳羽衣》便屬于西涼樂舞,其以中西合璧的多元化樂舞表演形式深得當時人們的喜愛。本文通過對《霓裳羽衣》的樂舞藝術韻律進行分析,探索其所具有的中外藝術文化交流的別樣韻味。
關鍵詞:西涼樂舞 霓裳羽衣 文化交融 藝術韻律
一、引言
古代絲綢之路,不僅促進各國的經濟貿易交流,更帶來多民族文化聚集后所產生的碰撞與融合。隨著歷史的變遷,至今中國西北地區也有著各種能歌善舞的民族,樂舞作為文化現象的承載體,必然能夠表現古代絲綢之路所創造出的中外文化的交流與結合。隨著絲綢之路的發展,西域傳來的胡樂胡舞,以迥然異趣的鮮活藝術表演形態,沖擊著中原地區傳統的清商樂舞,于是,魏晉時期便興起了既具有西域色彩,又不失中原風格的西涼樂舞,在唐代,《西涼樂》成為十部伎中具有藝術文化交融特色的宴享樂舞,有著顯著的代表性。西涼樂舞中,最為著名的樂舞便是唐代“大曲”歌舞《霓裳羽衣》,其不僅以融合音樂、舞蹈、歌唱的多段體樂舞套曲的形式進行表演,并且在表演形式上具有中西樂舞相融合的絕妙之處。筆者以西涼樂舞與《霓裳羽衣》有關的古代詩歌等文獻記錄為依據,從表演形式出發,探索其所蘊藏的具有中西文化交融的獨特藝術韻律。
二、西涼樂舞與《霓裳羽衣》
(一)西涼樂舞——文化交流的產物
西涼,指古代涼州,現甘肅武威,是古代絲綢之路必經的河西走廊地區。魏晉時期,隨著大量西域風情涌入中原,與內地傳統樂舞迥然異趣的胡樂胡舞深受當時人們喜愛,因而在中西藝術文化的碰撞下,西涼樂舞以嶄新的風姿出現在歷史長河之中。西涼樂舞將中原清商樂舞與胡樂胡舞相融合,形成既具有西域樂舞特色又有中原地區清商樂舞風格的西涼地方樂舞。
西涼樂舞中的舞蹈被稱為“方舞”,據記載,其服飾與中國傳統的清商樂舞以及西域龜茲樂舞的服飾有著相同之處。西涼樂舞腳下常穿有西域地區的皮靴,這使西涼樂舞的舞蹈步伐具有豐富西域風格的腳下動作,舞者還身著與清商樂舞相似的頭飾與紫絲布褶,由此可見,西涼樂舞總體又帶有著濃厚的中原色彩。
據記載,西涼樂舞共運用19種樂器,其中包含著中原地區固有的傳統樂器:鐘、磬、笙、簫等樂器,還有著少數民族以及中南亞地區的樂器,在西涼樂舞中還具有以龜茲樂樂器為主的胡樂樂器,如豎箜篌、五弦琵琶、橫笛、貝等。由此可見,西涼樂舞的音樂有著中西合璧的色彩,龜茲樂為主的胡樂與清商樂相融,有著別樣風趣。
到唐代時期,西涼樂舞納入宮廷宴享樂舞的十部伎之內,并且《慶善樂》也配有西涼樂舞,來宣揚唐太宗的文德,這足以說明西涼樂舞既有中原地區樂舞的嫻雅,又有西域樂舞的豁達、開朗,極富有感染力,展現出中原地區對外來文化的吸收與包容。
(二)《霓裳羽衣》——多元化樂舞
《霓裳羽衣》,相傳是由唐玄宗所構思編創,并吸收西涼節度使所獻的印度《婆羅門曲》而形成的大曲樂舞。《說文》中提到:“霓,屈虹,青赤或白色。”因而“霓裳”是指一虹所制作的衣裳,是仙人所穿的衣服,“羽衣”是用羽毛所編制的衣服,由此可見《霓裳羽衣》具有是飄然飛升的神幻色彩,通過樂舞來描繪神仙世界,具有濃郁的道教文化。
表演形式上,《霓裳羽衣》具有嚴謹的格局,將音樂、舞蹈、歌唱相結合,形成多段體的樂曲歌舞套曲。從唐代詩人白居易的《霓裳羽衣歌》中透露出《霓裳羽衣》的表演形象,其結構分為散序、中序、破,來進行樂器、歌唱與舞蹈表演,在中原傳統樂舞的基礎上,巧妙地吸收西域樂舞的風格韻律,描繪出超然脫俗的仙境,營造仙幻的意境美。
代表著西涼樂舞藝術成就頂峰的《霓裳羽衣》,在繼承中國傳統樂舞,漢代相和歌與相和大曲的基礎上,又吸收了西域樂舞,力圖描繪出虛幻的仙境,舞者的舞容與服飾都力求具有仙意,營造出仙女的形象。《霓裳羽衣》將中原傳統樂舞與胡樂胡舞巧妙結合,運用散序、中序與破的大曲樂舞的結構形式,其藝術韻律新穎而獨特,是具有多元化特征的樂舞代表作。
三、《霓裳羽衣》的藝術韻律解讀
(一)樂曲的空幻悠揚
中國古代,韻律的觀念原本就來源于音樂,《玉篇》中提到:“聲音和曰韻”。中國傳統思想認為,“韻,和也”,音樂是由五音之和構成整體,并體現韻律。音樂的音調是五聲相和所形成的豐富變化的旋律,通過樂曲音律的曲度來體現感性形態,就是韻律。中國古代講究天人合一的五行和諧思想,最早用于占卜的音樂也是通過五音、方位以及五行的聯系進行占卜的,而韻律是五行在藝術生命中的體現,因此中國傳統的五音調式以及韻律是與古人的五行觀念密不可分的。《霓裳羽衣》在藝術表現手法上,將中國傳統音樂與胡樂相結合,并且其整體具有濃郁的道教色彩,通過音樂來營造飄渺,清幽的仙境,在“天人合一”思想文化中,體現出中國傳統音樂五音相和所產生的情感。
據文獻記載,《霓裳羽衣》全曲共36段,其中吸收了西域樂舞的音節特點,用商調的音樂調式,分為散序、中序與破進行演奏。散序時,無節拍,樂器單獨演奏,繼而輪奏,不舞不歌;中序時,有規定的節奏,曲調抒情,慢舞而歌;入破后,節奏轉為急促,最后以一揚而止。《霓裳羽衣》由磬、簫、箏、笛、箜篌、篳篥、笙等樂器來伴奏,既有中原地區傳統樂器又有胡樂樂器,將中原樂曲的婉轉含蓄與胡樂的空幻與昂揚融合。
《霓裳羽衣》的三段體樂舞套曲的形式,具有大曲樂舞的風格特點,《樂書》中提到:“法曲興自于唐,其聲始出清商部。”,由此可見,《霓裳羽衣》雖參入的胡樂,但整體曲調仍接近清商樂。在中國傳統五音的樂律上,加入胡樂的演奏,并且使婉轉清麗的中原清商樂同胡樂水乳相交,形成中西融合的獨特表演形式,具有宗教仙幻、空靈飄渺以及清麗悠揚的音樂韻律。
(二)舞姿的剛柔并濟
古代文獻中,對于《霓裳羽衣》解釋最為詳細的要屬白居易的長詩《霓裳羽衣舞歌——和微之》,據描述,舞者以仙女的形象在中序起舞,舞蹈的服飾與動作十分飄逸,舞姿輕盈柔曼,詩中有寫道:“小垂手后柳無力,斜曳裾時云欲生。”中國古代對垂手舞有著記載,小垂手與大垂手都屬軟舞,詩中的“柳”與“云”也許是對舞蹈身體韻律的描寫,如柳與云般的輕柔曼妙,由此可看出,《霓裳羽衣》具有中原傳統舞蹈所講究的輕盈之美,用舞袖、運腰、求輕、貴柔等行云流水的中國傳統舞蹈韻律特點,來營造仙幻意境。
“繁音急節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鏗錚。”樂舞進入破的階段,節奏變快,舞蹈動作轉變為快速的大幅度騰、踏、轉等動作,帶有歡快、明朗的西域舞蹈風格,體現出胡舞的奔放、明快的韻律特點。最后,隨著音樂戛然而止,舞者也在延長音中結束,給人意猶未盡的意象。將傳統舞蹈姿的柔美典雅與西域舞風的俏麗明朗融為一體。
《霓裳羽衣》通過樂舞來表現仙幻的意境,舞蹈既繼承了中原楚舞的輕柔,與飄逸的《白纻舞》風格類似,并且還吸收了歡快、健朗的西域舞蹈,具有中西相容的獨特表現形式,表現出飄逸、灑脫與玄妙的舞蹈韻律。
四、結語
《霓裳羽衣》是古代中原樂舞借鑒與吸收胡樂胡舞的產物,通過剛柔、強弱、急緩、動靜的變換對比,形成中西融合的獨特表演形式,具有玄妙仙幻、空靈飄逸、清麗悠揚以及健朗灑脫的藝術韻律。既保持了本民族樂舞的傳統韻律,又融化了外來風情。白居易曾在詩中提到:“千歌萬舞不可數,就中最愛霓裳舞。”《霓裳羽衣》作為西涼樂舞的代表之作,標志著中國古代樂舞文化的卓越融合能力,以中西交融的獨特藝術韻律,展現出中國古代對外來文化的吸收與包容,以及藝術文化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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