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博
商標的顯著性,在我國《商標法》條文中表述為“有顯著特征,便于識別”,是指該標志使用在具體的商品或服務上時,能夠讓消費者覺得,它與商品或服務的特定出處有關。按照大類來分,顯著性包含兩類,即“固有顯著性”和“獲得顯著性”。其中,“固有顯著性”類標識一經與特定商品相結合,消費者會立即認為它們指示了該特定商品的來源,商標注冊申請人無需就它們具備商標的顯著性進行證明。而“獲得顯著性”類標識則因為其本身的構成特點無法在初次使用時就表明商品來源,因而在沒有通過大量使用獲得二次識別性之前不能獲準商標注冊。從以上的分類可以看出,在商標注冊申請中,對于尚未投入商業使用的標識或者雖然投入使用但是尚未取得足夠來源識別性的標識,要想獲準注冊,其自身必須“便于識別”,即具備固有顯著性。那么,固有顯著性如何判斷呢?
以“我要學習去”為例,“互聯網+”教育平臺“我要學習去”的經營者KB公司欲將“我要學習去”申請注冊為商標,但因被認為缺乏顯著特征而被駁回,從而引發了一場商標確權糾紛。據悉,KB公司于2016年7月提出“我要學習去”商標的注冊申請,指定使用在培訓、教育等第41類服務上。經審查,商標局以訴爭商標屬于缺乏顯著特征為由予以駁回。KB公司不服,隨后向商評委申請復審,但其復審申請未獲得商評委支持,KB公司繼而向北京知識產權法院提起行政訴訟。北京知識產權法院經審理認為,訴爭商標“我要學習去”為現有的常用語句,訴爭商標使用在指定服務上無法起到區分服務來源的識別作用,屬于缺乏顯著特征的標識,不能作為商標注冊及使用;同時,KB公司提交的證據不足以證明訴爭商標經使用具有較高知名度,從而具有顯著特征。因此,法院一審判決駁回KB公司的訴訟請求。KB公司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審理,二審法院維持一審判決。
不難看出,對于類似本案中的“我要學習去”的文字標識而言,要注意避免讓消費者誤認為是產品廣告語、通用型號、通用名稱等不能表明商品來源的標識。例如,在二維平面商標的情形下,“QS? 72”由沒有特殊行業含義的字符和數字組成,屬于顯著性較強的臆造商標,初看起來在多數商品類別上使用都能滿足商標顯著性的要求,然而,當這一符號組合注冊在旋轉門、機械裝置、氣動裝置及液壓裝置上時,很容易使消費者認為其是表示商品型號而非商品來源,因而在相關類別上不宜作為商標注冊。因此,在商標注冊申請中,對于尚未投入商業使用的標識或者雖然投入使用但是并未取得足夠商譽和影響力的標識,要想獲準注冊,必須滿足法律規定的“便于識別”,即應具有固有顯著性。一般而言,標識所表現的內容與所要使用的商品類別聯系越不緊密,就說明該標識越具有固有顯著性。那么,上述案例中的“我要學習去”商標,是否具有固有顯著性呢?可以看到,在培訓、教育等服務類別上,“我要學習去”很容易被理解為一句平常的廣告語,無法讓消費者認同為是一個服務類的商標,除非經過長期營銷產生“第二含義”。
再舉一例。不久前,商評委從2018年評審案件中選出了20件具有代表性的典型案例,其中“輕輕松上上課”商標駁回復審案說明了前述同樣的問題。該案中,“輕輕松上上課”商標被申請注冊并同樣指定使用在第41類視頻制作、教育等服務上。經審理,商評委認為,該申請商標不易使相關公眾將其作為區分服務來源的標識加以識別,缺乏商標應有的顯著特征。顯然,將普通日常用語“輕輕松上上課”作為商標,在無證據證明該標志經過使用已取得“第二含義”的情形下,相關公眾很難將其作為商標加以識別,缺乏顯著性。
前面舉的兩個例子都是文字商標,下面再舉一個圖形商標的例子。如下圖所示,財神爺形象可否被注冊為商標?
在一起相關的商標案件中,法院認為,財神形象早已融入華人生活,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符號象征。而將此種華人普遍使用、表達美好憧憬的圖樣注冊為商標,難以使相關公眾識別有關商品或服務的來源,使用效果不可能使相關公眾認為其屬于商標的使用,無法起到區分商品來源、進而使相關公眾識別該商品提供者的作用。
筆者完全認同法院的觀點。事實上,商標顯著性的“便于識別”包含兩層含義:第一,人們看到商標上的某種標識,首先能夠意識到這是表明商品來源的商標;第二,意識到這是商標后,還能進一步與同類商品的其他商標進行區分。由于商標的本質在于防止消費者產生混淆并標明商品來源,因此當一個商業標識甚至都不能讓消費者意識到其是商標時,該標識自然不符合商標注冊的顯著性條件。具體而言,當消費者看到一個財神爺形象,很可能誤以為這是某種喜慶吉祥的裝飾,而未必能認知其為商標,除非其經過長期營銷取得了“第二含義”。因此,判斷一個標識的商標意義上的固有顯著性時,不但要觀察標識本身構成的獨特性,還要關注其使用的狀態和對消費者產生的認知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