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贊助商權利保護研究

李科峰

關鍵詞

體育賽事

贊助商

商標權

隨著體育經濟的不斷發展，越來越多的國內企業對體育賽事所帶來的眼球經濟和規模化宣傳效應有了更充分的了解和認識，也開始以積極的姿態贊助和參與相關賽事的營銷。在投入巨大贊助成本后，如何最大化實現贊助利益，是贊助商需要認真思考的問題。本文以廣東大哥大集團有限公司（下稱大哥大公司）與三六一度（中國）有限公司（下稱三六一度公司）侵害商標權及不正當競爭糾紛一案為例，重點分析贊助商在維權過程中需要注意的訴訟時效問題、權利人訴訟地位問題、被訴侵權行為構成要件問題，希望能為贊助商前期贊助合同的簽訂和后續維權提供幫助。

案情介紹

（一）原告主張

原告大哥大公司通過受讓和排他許可的方式從涉案商標權人廣東保美西裝廠處獲得涉案“大哥大”商標的專用權。2008年9月，廣州亞奧理事會與大哥大公司簽訂合同約定，大哥大公司作為正裝制服獨家供應商，在2010年廣州亞運會中享有廣告及媒體贊助的權利和機會，包括以獨家供應商識別在中國參與廣州亞組委舉辦的綜合識別和宣傳計劃的權利。為避免任何疑問，供應商供應產品如屬于運動服裝，則不應被視為約定的供應商供應產品。

此后，大哥大公司發現《廣州日報》網絡版頁面載有2010年11月13日《體育精神激蕩羊城夜空》一文，文中使用多幅圖片，其中名為“裁判員代表燕某在昨晚的開幕式上宣誓”的圖片上顯示裁判員燕某所穿正裝上佩戴了“361°”標識。另外，大哥大公司發現許多網絡視頻和網頁顯示廣州亞運會升旗手正裝服裝上有“361°”標識，還發現有題為“361°攜手亞組委傾力打造亞運官方制服”的報道文章出現。

大哥大公司認為：三六一度公司在大哥大公司為裁判員燕某和升旗手提供的正裝服飾上佩戴“361°”標識，在宣傳中使用“官方制服”的描述，導致公眾混淆誤認，侵犯了大哥大公司的贊助利益。2014年12月23日，大哥大公司以三六一度公司侵犯其商標權和不正當競爭為由，向廣州市天河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三六一度公司停止侵權行為、賠償其經濟損失五百萬元，并賠禮道歉、消除影響。

（二）被告抗辯

2008年9月，廣州亞奧理事會與被告三六一度公司約定，三六一度公司作為高級合作伙伴，其贊助權利僅限于高級合作伙伴品牌名下分發、廣告、營銷和銷售的產品，享有在廣州亞組委新聞發布會、廣州亞組委官方儀式以及其他社會活動上的識別等;高級合作伙伴供應等價實物;高級合作伙伴供應的產品為運動裝。在本案審理過程中，被告三六一度公司基于上述贊助合同約定和本案其他事實，提出抗辯理由如下：

1.本案被訴行為發生在2010年11月12日，而大哥大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才提起訴訟，超過了2年的訴訟時效，原告喪失勝訴權。

2.大哥大公司無權單獨提起商標侵權訴訟。大哥大公司沒有提供證據證明涉案商標權人廣東保美西裝廠不參與訴訟，故作為排他被許可人的大哥大公司不能單獨起訴主張商標侵權。

3.燕某和升旗手在開幕式上所著服裝并非大哥大公司提供。

4三六一度公司作為廣州亞運會高級合作伙伴，有權在開、閉幕式中展示三六一度公司標識。

5.被訴的官方制服發布會是由廣州亞組委牽頭組織的，發布會本身不是三六一度公司自行開展的產品營銷活動，現場發布的產品是運動裝，不涉及正裝。

（三）法院判決

廣州市天河區人民法院一審判決駁回大哥大公司的全部訴訟請求。大哥大公司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二審法院判決駁回大哥大公司上訴，維持原判。

案件分析

（一）原告大哥大公司提起本訴是否超過訴訟時效

本案被訴行為發生在2010年，應適用2009年修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的規定。該法第一百三十五條規定：“向人民法院請求保護民事權利的訴訟時效期間為二年，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條規定：“訴訟時效期間從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權利被侵害時起計算。”《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商標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八條規定：“侵犯注冊商標專用權的訴訟時效為二年，自商標注冊人或者利害權利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侵權行為之日起計算。商標注冊人或者利害關系人超過二年起訴的，如果侵權行為在起訴時仍在持續，在該注冊商標專用權有效期限內，人民法院應當判決被告停止侵權行為，侵權損害賠償數額應當自權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訴之日起向前推算二年計算。”依據上述規定可知，訴訟時效是針對侵權行為本身發生的時間而非侵權行為的后果或影響來界定的。

本案中，廣州亞運會開幕式于2010年11月12日舉行，被訴行為在活動結束之后就已經結束。各大媒體均報道了廣州亞運會開幕式消息，大哥大公司作為賽事贊助商，應當很快就能知道被訴行為的發生。盡管在大哥大公司起訴時，相關媒體上仍然能夠看到涉案視頻和圖片，但這不是被訴行為本身的持續，最多算是被訴行為的后果或影響。因此，大哥大公司于2014年12月23日才遞交本案起訴狀，且無證據證明存在時效中止或中斷的情形，故而其在起訴時已經超過了二年的術公時效。

（二）作為商標排他被許可人大哥大公司是否可以單獨提起本訴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商標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四條第二款規定，在發生注冊商標專用權被侵害時，排他使用許可合同的被許可人可以和商標注冊人共同起訴，也可以在商標注冊人不起訴的情況下，自行提起訴訟。

本案中，一審法院認為，商標注冊人在整個過程中沒有表示過自己不起訴，所以大哥大公司沒有單獨起訴的權利;二審法院認為，根據商標注冊人出具涉案商標許可和轉讓說明的情況可知，其應當知道本案訴訟，但其并未要求參與到本案訴訟，也無證據證明其已就本案被訴行為提起訴訟，故大哥大公司可以單獨提起本案商標侵權之訴。筆者贊同二審法院的審判邏輯，因為排他許可合同的設立目的之一，就是賦予被許可人除許可人之外的獨家使用權。另外，法律也規定，出現侵權行為時，在排他許可人不起訴的情況下，被許可人可自行提起訴訟。排他許可人不起訴的意思表示可以是書面表示，也可以是通過許可人的默示表示。本案中，許可人在明知本案訴訟存在的情況下，不申請參加本案訴訟，可以推定其不起訴，因此大哥大公司可以單獨以自己的名義主張權利。

（三）三六一度公司是否侵犯大哥大公司商標專用權

本案被訴行為發生在2010年，應適用2001年修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下稱2001年《商標法》）。2001年《商標法》第五十二條規定，有下列行為之一的，均屬侵犯注冊商標專用權：“……;（四）未經商標注冊人同意，更換其注冊商標并將該更換商標的商品又投入市場的;……。”上述第（四）項規定的是反向假冒行為，其構成要件包括被訴商品必須是商標權人的正品。

本案中，首先，大哥大公司提交的證據不能證明燕某及升旗手所著服裝系其提供，且在庭審過程中，燕某出具證言證明其所穿服裝是裁判員正式制服，該服裝非大哥大公司提供。再者，升旗儀式及燕某代表裁判員宣誓是廣州亞運會開幕式上莊嚴而神圣的時刻，亞組委必然慎重考慮出場人員的著裝及佩戴的標識。大哥大公司提交的證據不足以證明被訴行為的實施者是三六一度公司。最后，燕某在亞運會開幕式上佩戴“361°”胸牌，不是為了標示其所著服裝的來源，而是為了說明三六一度公司是亞運會高級合作伙伴的身份，故該行為本身并不是商標使用行為。

綜合上述理由，筆者認為大哥大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張缺乏證據予以支撐，三六一度公司未侵犯大哥大公司的商標專用權。

（四）三六一度公司是否實施虛假宣傳的不正當競爭行為

本案中，大哥大公司主張，廣州亞運會開幕式上燕某及升旗手所著服裝上佩戴“361°”胸牌的行為是三六一度公司實施的。但根據在案證據顯示，裁判員和升旗手所穿服飾和佩戴標識均非三六一度公司提供。

另外，在2010年5月18日的第16屆亞運會官方制服發布儀式中，三六一度公司僅作為“亞運杰出貢獻獎”的獲得方參加該儀式，該活動有關“官方制服”的表述并非三六一度公司做出的;相關報道中“361°傾情呈現亞運志愿者、工作人員、技術官員等系列官方制服”的描述，是基于三六一度公司贊助亞運會運動服而做出的，且整個儀式現場展示的服飾均為運動服而非正裝。

綜上，結合報道內容以及公眾對于三六一度公司產品的熟悉程度來看，三六一度公司在上述活動中并未做出引人誤解的虛假宣傳，不構成不正當競爭行為。

律師建議

（一）贊助商應及時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本案中，大哥大公司未及時主張權利，超過了訴訟時效，喪失了勝訴權。喪失勝訴權后，原債務轉化為自然債務，也就是說法律不再予以強制力保護，只能靠個人的信用以及道德來約束。因此，權利人應及時行使訴權，避免超過訴訟時效。

（二）贊助商如獲得排他性的商標授權，在提起相關商標侵權訴訟時，需要提供相應的證據證明商標許可人不提起訴訟，否則無權單獨提起商標侵權訴訟

贊助商作為被許可人提起訴訟時，可以提供商標許可人出具的“不起訴”書面聲明;如果許可人不同意出具書面聲明，又不明示是否參加訴訟，被許可人可以向許可人發送書面詢問函，該詢問函在訴訟過程中可以作為證據，證明被許可人知道訴訟存在但并未要求參與到訴訟中，從而證明許可人以默示的方式表明不起訴。

（三）贊助商在與運動會組委會簽訂贊助合同時，應盡可能細化條款，避免贊助利益落空

贊助商獲得贊助利益的基礎保障是贊助合同，因此為了避免出現后續糾紛，贊助商要盡可能將談判過程中形成的具體合作內容在贊助合同中詳細體現。本案中，大哥大公司與亞組委簽訂的贊助合同過于籠統，沒有清晰地約定大哥大公司提供的正裝服飾展示的具體情境，如裁判員和升旗手需要穿正裝的場合是否必須穿大哥大公司提供的正裝，是否必須展示大哥大公司的品牌等。這些為了避免出現后續糾與贊助商利益密切相關的約定均沒有在贊助合同中體現，是導致大哥大公司的贊助利益無法按照其預期實現的根本原因。故贊助商在簽訂贊助合同時，有必要請專業人士予以把關審查，盡可能完善贊助合同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