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的魔力

文／王充閭

觀人所藏古錢

烏爾恭額

錢法從來為便民，

殊形詭制代相珍。

誰知用到通神處，

累及蒼生不止貧。

開頭兩句，從鑄造貨幣的初衷談起，說鑄錢之道，在于便民、利民，意思是鑄錢原本是著眼于實用的；可是，逐漸地就偏離這個宗旨了，各種貨幣中的奇形怪狀者，總會被人珍藏起來，世世代代，居為奇貨。三四句由此生發開去，說誰能想到，金錢的魔力已經達到可以“通神”的程度——“有錢能使鬼推磨”，金錢可以支配一切，這樣，禍及百姓的就不僅僅是使很多人陷于貧困了。

本詩為詠物詩，其顯著特點是即物詠懷，借題發揮。作為商品交換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貨幣最基本的職能，是價值尺度和流通手段。但在社會發展過程中，隨著金錢勢力的無限擴大，將會產生沖擊整個社會的“貨幣拜物教”，我們通常稱之為“拜金主義”。早在西晉時期，文學家魯褒就在《錢神論》一文中揭露了金錢“無德而尊，無勢而熱”、其威力無遠弗屆的社會現象。他說：“吾以死生無命，富貴在錢。何以明之？錢能轉禍為福，因敗為成，危者得安，死者得生。性命長短，相祿貴賤，皆在乎錢。”無獨有偶。莎士比亞在詩劇《雅典的泰門》中，借泰門之口說：金子“這東西，只這一點點兒，就可以使黑的變成白的，丑的變成美的，錯的變成對的，卑微變成高貴，老人變成少年，懦夫變成勇士”；“它可以使受詛咒的人得福，使害著灰白色癲病的人為眾人所敬愛，它可以使竊賊得到高爵顯位，和元老們分庭抗禮，它可以使雞皮黃臉的寡婦重做新娘”。說的都是金錢的魔力。

烏爾恭額這個人，官聲很差，鴉片戰爭中，因束手無策，坐困危城，遭清廷革職；但他能夠敏感地指出“錢可通神”“累及蒼生”這個尖銳的社會問題，以期引起人們警戒，還是可取的。我們認為，金錢作為物質財富，是人類創造的，并為人類服務，人類應當是金錢的主人，而不能做金錢的奴隸。人們依靠自己的勞動，創造財富，獲取金錢，是光榮的，應予提倡；而那種用剝削、掠奪、欺詐的手段，不勞而獲，則是可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