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互聯網情境下,組織任務環境發生了重大變化,但現有研究中缺乏對這些變化的系統思考。鑒于此,文章首先對傳統工業時代組織任務環境的主要特征在互聯網情境下的適用性進行分析,然后對互聯網情境下組織任務環境的特征進行提煉,歸納出技術開放性、需求互動性、競爭不確定性和制度模糊性四個維度,構建了互聯網情境下組織任務環境的研究框架。
關鍵詞:組織任務環境;傳統工業時代;互聯網情境;大數據
一、 引言
組織任務環境是組織活動的重要外部影響因素,這已被眾多管理理論和實踐所證實。傳統工業時代,組織任務環境特征被概括為“包容性、動態性、復雜性”,并形成了系統的測量指標。時至今日,大部分理論和實證研究仍沿襲以上研究成果。然而,當人類社會進入互聯網時代,組織任務環境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傳統工業時代關于組織任務環境的研究成果逐漸暴露出局限性。
環境包容性指組織外部環境中資源的豐富程度。傳統工業時代,資源主要包括實物、資本、人力資源,地域分布集中,專有性極高,通過要素市場進行流動,其價值通過交易過程體現。互聯網情境下,數據成為組織活動的最重要資源,而數據具有低成本存儲、可重復使用和快速移動的屬性,其價值由企業對資源的利用情況而非交易過程決定。因此,互聯網情境下環境包容性極強,企業的資源約束由其對資源的利用能力而非對資源的獲取能力所決定。環境動態性指環境中難以預測的變化。傳統工業時代,環境動態性是以行業變化趨勢作為考察對象,而進入互聯網時代,跨界經營成為常態,組織是在以虛擬網絡化、平臺化為結構特征的商業生態系統中開展活動,環境的動態性表現不再囿于行業變化,而反映整體價值網絡的變動情況。環境復雜性指組織活動的異質性和范圍。傳統工業時代,組織只需考慮一個系統環境中影響因果判斷的要素數量及彼此聯系的復雜程度,環境復雜性的實質是“系統復雜性”;互聯網情境下,組織活動的范圍擴展為價值空間,組織需要考慮網絡環境中影響因果判斷的要素數量、彼此之間聯系的屬性與動態變化,環境復雜性的實質轉變為“空間復雜性”。由此可見,如繼續沿用傳統工業時代的組織任務環境特征及其測量指標體系開展互聯網情境下的組織研究,適用性不夠和針對性不強的問題不可避免。
鑒于此,有必要對互聯網情境下組織任務環境的特征表現進行重新思考和系統提煉,基于時代特點構建出組織任務環境特征的新的研究框架。
二、 傳統工業時代的組織任務環境特征
1. 概念界定。組織任務環境的定義最早由Dill(1958)提出,界定為環境中與組織目標設定和實現相關的部分,是會令組織做出反應的外界刺激因素;構成要素包括:客戶、供應商、競爭者和規范性團體。Starbuck(1976)將任務環境定義為與組織發生互動的外界因素,并將組織和環境之間的關系按照互動直接性和信息來源主客觀性兩種標準進行了分類。Osborn和Hunt(1976)認為,組織任務環境包含組織為了生存和發展必須與之互動的各種因素,包括顧客、特定的供應商、投資者等。Dess和Beard(1984)將任務環境定義為與組織發生競爭和合作關系的各種因素,包含在給定產業中發生資源交易的所有組織。提出,資源市場上的全部供應商、全部競爭者以及全部潛在客戶都應該被包括在環境要素群中,但應剔除“規范性團體”而加入行業任務環境。Castrogiovanni(1991)提出了環境分層理論,將組織任務環境解釋為包含開展利用各種特定資源(資源池)的各種活動(子環境)的各個相互關聯的組織,包括特定客戶、供應商、投資者等。
2. 維度特征。任務環境是多維度的,在探究任務環境對企業的影響時必須有選擇性地研究那些最重要的維度。Thompson(1967)將任務環境劃分為兩個維度:異質性(同質性)與穩定性(動態性),分別反映環境中的要素的相似程度和變化的程度與可預測性;Child(1972)增加了一個環境吝嗇程度(Illiberality);Mintzberg(1979)將任務環境劃分為復雜性、穩定性和敵對性;Aldrich(1979)提出了六個重要維度:容量、穩定—不穩定、動蕩、同質性—異質性、集中—分散、領域一致性—不一致性。Dess和Beard(1984)將該六個維度精簡為三個:包容性、動態性和復雜性,該三維度觀點被認為是以往研究觀點的集大成者。
環境包容性指環境中的資源充裕程度。現有研究反映包容性的主要指標有:行業平均投資回報率、行業平均凈資產收益率;行業平均銷售利潤率;人員數量;政府基金水平;以行業銷售增長率、價值增值、邊際成本價格和行業內公司及雇員總數量等指標構成的綜合指數;行業綜合銷售增長率;行業銷售與利潤的比率變化;行業銷售增長率;市場需求變化。
環境動態性指環境中難以預測的變化,分為兩個維度:穩定性,測量指標包括,銷售額、邊際成本價格、雇員數量、技術、價值增值;也可以直接考察市場份額的變化來衡量穩定性,快速的變化意味著高度的不穩定。動蕩,測量指標包括,其它行業每單位產值變化對特定行業的影響、其它行業產值變化對特定行業產值的影響、中間市場定位和投資周轉率。
環境復雜性涉及到影響組織決策的要素和成分的數量和異質性或分散性程度,包含兩個維度:異質—同質、集中—分散。測量“異質—同質”的指標包括:某特定行業的原材料供給的行業集中程度、某特定行業產出產品的集中程度、專業化比重等;測量“集中—分散”的指標與測量“穩定—不穩定”的指標相同。也有研究用環境中影響組織決策的要素的數量和種類作為衡量環境復雜性的依據。
三、 傳統工業時代的組織任務環境特征在互聯網情境下的適用性
1. 包容性(Munificence)。環境包容性含義因實體資源的新發展和數字資源的加入受到挑戰。首先,資源的數量與種類增加。發達的計算和通信技術提升了交易環境的透明度、減少了信息不對稱和市場失靈,有助于資源的交換、聯系、整合,這意味著會有更多數量和種類的新資源的產生。第二,實體資源由分散分布轉變為跨界分布。信息快速生產與傳播,資源不再受到原有的行業、區位、國別等的限制,同類資源因信息不對稱、地域優勢和資產專有性等原因形成的壟斷被打破,實體資源突破了邊界,表現為跨界性分布。第三,數字資源產生。數字資源具有可重復編輯、可重復編程且易于存儲和隨時調用的特點,因而屬于非競爭性資源,且具有與產品隔離的屬性,資源價值取決于對資源的挖掘和利用,而不是資源交易過程。由以上分析可知,互聯網情境下環境呈現出極高的包容性,而大部分企業仍然面臨嚴重的資源約束,證明資源利用而非資源獲取成為了關鍵因素。
測量指標在互聯網情境下不再適用。傳統工業時代的環境包容性測量指標多涉及行業性指標,互聯網情境下多為跨行業企業,提供的產品和服務也很難劃分到具體的行業類別中;同時,多為以盈利為前提的結果性指標,而互聯網情境下,新創企業數量增多,這些企業尤其是互聯網企業并不以結果性指標來衡量績效表現。
2. 動態性(Dynamism)。環境動態性因互聯網情境下“行業”概念的模糊化而遭到挑戰。傳統工業時代,穩定—不穩定和動蕩都是以行業為邊界進行考察的,而互聯網情境下,跨界經營成為常態,組織活動不再囿于單一行業,而是在商業生態系統中開展業務活動,構建價值網絡及價值空間,因而環境動態性的典型表現不是行業的穩定性與動蕩,而是整體價值網絡的變動情況。組織任務環境變化的特點由階段性的結果轉變為瞬時接近結果的過程。大數據使組織任務環境短暫的穩態被打破,轉變為瞬息萬變的極度不穩定的狀態,引導企業將關注點從靜態的“結果(成功/失敗)”轉移到每一分、每一秒接近成功/失敗的動態變化中。
測量指標也受到了挑戰。數字經濟時代的企業有很大部分是互聯網企業或創業企業,提供虛擬性的產品或服務,且很難在短期內有明顯的財務績效表現,而測量環境動態性的指標或是以企業的財務業績表現為前提,或是以企業提供的實體性的產品和服務為前提,這與互聯網情境下企業的行業和生命周期特點嚴重不符。
3. 復雜性(Complexity)。環境復雜性由價值系統復雜性轉變為價值空間復雜性。首先,組織決策所需考慮的因素的數量和種類幾何倍數增加。決策信息可能來自私人數據、公共數據、冗余數據、社群數據以及半結構化數據,這些數據具有分散、去中心化和準確性低的特點,增強了組織獲取和處理信息的難度。其次,組織決策所需考慮的因素之間的依賴高度增加。海量公共數據、私有數據和半結構化數據在不同行業和部門之間轉移和分析,增強了市場對于信息服務時效性和準確性的依賴;海量非結構化信息利用微博、推特、網站、博客等社會媒體傳播,使原有的公司之間隔離的知識、Know-how等專有資產的外溢性增強,同時,大數據還深刻影響著社會和經濟領域政策制定和研究活動,進一步增加了企業決策的難度。
測量指標因行業模糊性、價值載體的變化受到挑戰。該測量指標具有兩個特點:行業性、專有性。互聯網情境下,除了行業模糊性以外,企業用以價值實現的載體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產品和服務,而是以產品和服務為載體的“價值主張”,由涉及到質量、績效或屬性方面的多重層面的約定利益所構成的集合。因此,它體現為綜合性而非專有性。
綜上所述,傳統工業時代的組織任務環境特征在互聯網情境下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挑戰。因此,有必要對組織任務環境的研究進行進一步情境化,結合時代特點對環境特征進行重新思考與系統研究。
四、 互聯網情境下的組織任務環境特征
互聯網情境下,宏觀環境和聚合環境都發生了很大變化,作為下層環境的組織任務環境必然也展現出新的特征。我們以Dill(1958)和Castrogiovanni(1991)的研究成果為依據,將互聯網情境下的組織任務環境分為技術環境、需求環境、競爭環境和制度環境四個子環境,并分別對每個子環境的典型特征進行提煉,以此構建互聯網情境下的組織任務環境特征框架。
1. 技術開放性。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伴隨著互聯網基因的技術開源、技術免費和技術共享。互聯網由開源技術(代碼)支撐,具有隨意組合、任意聯通的屬性,使得一切以互聯網為基礎的技術都天然具備不同程度的開放性特征。同時,互聯網情境下,大量與互聯網有關的技術是免費或以極低成本共享的,通過“在線”的方式實現互聯網技術資源的無邊界流動,從而使技術環境表現出突出的開放性。第二,技術引領的資源整體表現出突出的開放性。數字技術的應用使不同的價值創造主體能夠借助不同的價值主張建立起互動關系,從而使數字資源能夠產生于隸屬于不同生態系統的價值主體之間的互動活動中;以“大智移云”為代表的數字技術的發展推動資源突破了傳統工業時代的壁壘,表現為開放分布、虛擬互聯。
2. 需求互動性。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用戶能夠對企業價值主張施加間接影響。借助互聯網技術手段,不同的用戶個體因共同的功能和情感需求構建網絡“社群”,一方面將自身需求進行泛網絡化的實時表達,另一方面與特定企業建立長期密切的互動關系。第一種互動方式能夠將用戶對產品服務效用的評估結果進行泛網絡化的實時反饋,從而幫助企業發現行業現有技術水平與用戶需求之間的不匹配,藉此發現新的商業機會,推動突破式創新;第二種互動方式能夠使特定企業和用戶的關系成為一個不斷循環往復的交互過程,從而幫助特定企業精準把握用戶需求,不斷更新產品和服務。第二,用戶直接參與企業價值創造過程。用戶通過用戶創新、用戶創業等方式,實現與企業和其他用戶頻繁、深入互動,完成價值創造和價值實現。此時,客戶成為企業重要的資源提供者和價值創造者,需求的高度差異化成為企業價值創造的源泉。
3. 競爭不確定性。互聯網情境下,競爭不確定性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第一,競合成為普遍現象。競合,指互聯網情境下,活動參與者之間競爭和合作關系同時并存相互作用的情形。企業可能不存在完全意義上的競爭者或合作者,兩者邊界十分模糊,從而競爭表現出突出的不確定性。第二,競爭表現出高度無規律性。大數據和工業物聯網的發展正在改變企業的商業模式,改變競爭基礎。競爭領域,我們經常可以看到升維打擊與降維打擊并存的現象:一方面,規模經濟被范圍經濟與大規模定制生產替代,中小企業尤其是創業企業實現了傳統工業時代無法想象的針對“巨無霸”的升維打擊;另一方面,成熟企業借助資本優勢、技術優勢、平臺優勢和市場優勢,憑借數字創新等新的價值創造活動,成為價值星系的“恒星”企業,通過網絡協同和商業智能手段,實現對其他個體企業的降維打擊。
4. 制度模糊性。制度模糊性,指未清楚界定的制度,或制度中未清楚界定的部分。傳統工業時代,制度模糊性僅見于產權制度領域,但互聯網情境下,制度模糊性擴展到一般性制度安排。制度模糊性的主要表現包括:制度條款包含宏大或抽象的描述;在制度條款中使用未定義清楚的程度分類;可能沖突的表述;訴諸于未來某一時間才能確定的環境信息;需要分割而未分割的集體性的權利義務。制度模糊性可以通過“變通”或“制度創業”加以利用,為某一參與方謀取利益,但兩者都需要綜合利用諸如政治資源、技術資源、組織資源、網絡資源等企業內外部資源,因而不適用于受到嚴重資源約束往往只能通過“資源拼湊”的方式開展業務活動的企業。另一方面,對現有制度安排的多種解釋使企業活動面對的風險更高,追求同質性從而獲得合法性的難度更大,從而增加企業獲得合法性的難度與風險。由此可見,制度模糊性是影響互聯網情境下企業獲得合法性的重要制約因素。
五、 研究總結
互聯網情境下,組織任務環境發生了重大改變,而現有研究大多未考慮組織任務環境的時代特征,存在適用性和針對性不足的問題。鑒于此,首先對于傳統工業時代的組織任務環境的相關研究成果進行了系統梳理與回顧,發現“包容性”“動態性”“復雜性”三維度特征的研究成果獲得了最為廣泛的認可與應用。由此,認為應該重點考察該三維度特征在互聯網情境下的適用性,以此為突破口開展情境化的研究。研究發現,環境包容性因傳統實體資源的新變化和數字資源的加入而受到挑戰,環境動態性因互聯網情境下“行業”概念的模糊化和結果性指標的不適用而遭到挑戰,環境復雜性由價值系統復雜性轉變為價值空間復雜性,因此,該三維度特征在互聯網時代均遭遇了情境化挑戰。接下來,將互聯網情境下組織任務環境分為技術環境、需求環境、競爭環境和制度環境四個子環境,并分別歸納了各個子環境的典型特征:技術開放性、需求互動性、競爭不確定性、制度模糊性,構建了一個互聯網情境下組織任務環境特征分析的基本框架。本研究是對以Dess和Beard為代表的傳統工業時代組織任務環境的繼承和發展,是關于組織任務環境的情境化研究,希望能給互聯網情境下的戰略和組織研究提供一般性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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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周曦曦(1983-),女,漢族,河南省泌陽縣人,中國人民大學商學院博士生,高級經濟師,研究方向:創業管理、商業模式。
收稿日期:2019-0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