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地區的挹婁與勿吉人

寧 波

（黑龍江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黑龍江 哈爾濱 150022）

由于文獻過于匱乏，迄今為止，人們以對黑龍江地區肅慎族系諸民族了解程度而論，自深而淺的順序是滿族、女真、、挹婁、勿吉。人們對于漢代肅慎人的歷史及其社會狀況的了解是極為有限的，筆者就現有史料對漢代黑龍江地區的挹婁與勿吉人進行一番再考察。

一

肅慎族在漢代被稱為挹婁，有的學者認為挹婁的意思是穴居人。至魏晉時期改稱勿吉，勿吉是通古斯語叢林的意思。從肅慎到挹婁、勿吉，居住地一直在白山黑水之間，沒有發生大的變化。在東北亞少數民族中，挹婁、勿吉人的發展是比較落后的。

挹婁與肅慎人一樣，挹婁人為對抗嚴寒，實行穴居。由于肅慎人“冬則穴居”，據趙展在《肅慎及其后裔的考證》中所言，“若用通古斯語族南支的話來說”即“住洞穴的人”，簡稱挹婁。于是中原人用漢字標注洞穴的發音，記為挹婁（yeru），此后流傳至今。[1]挹婁人穴居最大的特點就在于低深。農耕經濟已經有了初步的發展，有“五谷、麻布”[2]，畜牧業也占有一定的比例，有牛馬。豬在其經濟生活中占有不可替代的地位，豬肉可以吃，皮可以制衣，嚴寒的冬季，將豬油厚厚涂在身上以御風寒。擅長狩獵，所產貂被稱為挹婁貂，深受中原人的喜愛。紡織方面也有一定的發展，能自制“麻布”。挹婁人使用石器，以青石為鏃，以為矢，長一尺八寸。其人驍勇善射，對侵犯本部族掠奪財物者，“物無多少，盡誅殺之”。

《三國志·東夷傳》記載：“東夷飲食類皆用俎豆，唯挹婁不，法俗最無綱紀也。”[3《]后漢書·東夷列傳》亦載：“東夷夫余飲食類皆用俎豆，唯挹婁獨無，法俗最無綱紀者也。”[4]挹婁人還沒有進入部落聯盟時期，邑落各有大人，各部不相統屬。挹婁人是以氏族、部落的組織形式散居為村落，“無大君長，部落各有大人”。他們可以制作并使用陶器，并以瓦鬲煮飯。在婚姻制度上，出現了一夫一妻制。成年女子選擇丈夫比較自由。部族內部奉行“貴壯而賤老”的習俗，喪葬習俗方面是人死交木做小，殺豬積其上，以為死者之糧。自漢代以來，挹婁臣屬于夫余，這對其經濟的發展和社會進步當具有積極意義。

《三國志》、《后漢書》均有挹婁傳，兩書對挹婁人的活動地區亦有所記載，內容基本相同，挹婁在夫余東北千余里，東濱大海，南與北沃沮相接，未知其北所及。《后漢書·東夷傳》稱：“挹婁，古肅慎之國也”。趙展先生保存的《張建章墓志拓片》談到了此事，據載唐朝時張建章曾出使渤海上京龍泉府，此地原為肅慎故地，在今黑龍江寧安市渤海鎮。據《墓志》記載此地為挹婁故地，充分說明挹婁與肅慎人是居住在同一地區。據劉曉東先生依據文獻記載和考古發現考證：“可推斷挹婁人活動區域大致在張廣才嶺以東、穆棱河以北，東濱大海的廣大范圍內。”[5]

挹婁的地域范圍，東臨日本海和鄂霍次海，南接今黑龍江省老爺嶺以東，興凱湖以南綏芬河流域之地，西界呼蘭河流域及其以北、以東之地，北極松花江下游與黑龍江匯合地帶，即在牡丹江中下游，寧安、依蘭及其以北地區。

二

勿吉是在肅慎、挹婁的基礎上不斷發展和擴大而形成的。《北史·勿吉傳》記載勿吉已經形成七部。粟末部，因居于粟末水而得名，粟末水即今松花江，其居住地當在今吉林省吉林市一帶。伯咄部在粟末部之北，約在今黑龍江省五常縣一帶。安車骨部，在伯咄部東北，安車骨即今烏蘇里江，其部當在今烏蘇里江上游一帶，東至海。拂涅部在伯咄部東，大約在今依蘭縣東南，興凱湖西北。號室部在拂涅部東，當在今烏蘇里江中下游及其以東濱海地區。黑水部在安車骨部西北，黑水即今天的黑龍江，其部當在今黑龍江下游。白山部在粟末部東南，即今長白山一帶。七部的出現，標志著勿吉人已經初步形成不同的部落集團，各部部長已經實行世襲制。[6]

北魏時期，對散居于在大興安嶺東部地區的族群統稱為勿吉（weji）人，本意是“森林weji在de住的 tere人niyalma”略稱，表示森林人之意。據《北史·卷第一·魏本紀第一》載：“平文皇帝諱郁律，資質雄壯，甚有威略。元年，歲在丁丑，二年，劉武據朔方，來侵西部，帝大破之，西兼烏孫故地，東吞勿吉以西，控弦上馬將百萬。”據劉曉東分析，北魏平文皇帝二年，正值公元317年，說明最晚在公元317年之前，已有勿吉稱謂了。[5]從《北史·勿吉傳》對勿吉七部及勿吉的風俗記載大體與《隋書·傳》相同可以看出，在唐朝時人的認知中，勿吉與實屬于同一民族。

勿吉人的經濟生活有較大進步。開始“筑城穴居”[7]，農業生產初具規模，實行“偶耕”，主要農作物有粟、麥、、葵，并能制酒，“嚼米釀酒，飲能至醉”[7]。農業比前代有較大的發展。有車，會造船，證明手工業有了較大發展。畜牧多豬馬，無牛羊，豬仍舊在其經濟生活中起著重要作用。

勿吉人的服飾同前代相比也有較大改觀，婦人服布裙，男子衣豬皮裘，頭插虎豹尾，已經開始追求裝飾品，男子的飾品選用虎豹尾，可能是出于顯示男子的勇武，證明狩獵在勿吉人的經濟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勿吉人婚姻已經自對偶婚過渡到專偶婚。把妻子看成是個人占有的財產，可以隨意處置。婚姻中注重的仍是女性的生殖能力，繁衍后代仍是婚姻的最根本目的，可能也還存在著原始生殖崇拜的遺風。

勿吉人在葬俗上有較大變化，根據季節采用不同的葬俗。若父母春夏間仙逝，立即埋葬，于墳冢上建屋以防雨水浸濕；若秋冬季節死亡，則以尸體作捕貂之用；這其中可能包涵著基于二元對立思想產生的宗教觀念。肅慎一系民族發展雖然緩慢，但是社會是不斷前進的，僅從其服飾的變化上看，肅慎的時代，還是以布蔽其前，至挹婁人發展為蔽其前后，至勿吉人則婦女穿布裙，男子衣皮裘，可見其社會生產力還是有相當大的發展。

挹婁、勿吉與肅慎一樣，一直與中原保持著密切的政治、經濟的聯系，臣屬于中原王朝。僅從475年至575年的一百年時間里，勿吉人遣使入中原朝貢、敬獻方物達30 余次，充分證明他們是古代中國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

趙展認為，在勿吉七部中，“粟末部較為先進，黑水部人更為‘勁健’。”[1]由于七部尚未形成統一穩定的部落聯盟，基本處于松散的各自為戰狀態。結果導致粟末部和白山部被高句麗所征服，直至唐高宗出兵滅掉高句麗之后始獲自由。

中原地區的戰亂使中央政府對邊遠地區的控制力明顯削弱，周邊少數民族的勢力逐漸增強，特別在東北亞地區勿吉人在唐朝以后中國的政治舞臺上發揮了重要作用。[8]

在討論黑龍江地區的挹婁與勿吉人時，得出的結論是兩者不能簡單地劃一，勿吉人在挹婁的發展基礎上在部落組織、社會經濟生活習俗、婚姻觀念等方面文明程度較高，應將兩部族區分看待。漢代黑龍江地區的挹婁與勿吉人是肅慎族系由邊疆原始落后形態向中原式封建形態發展轉變歷程中的一個重要發展階段。

結論

談到黑龍江地區的挹婁與勿吉人，我們不妨簡單地描繪下肅慎族系的發展序列：漢魏時期，肅慎族以挹婁、勿吉的名稱見于史書記載。學界有的學者認為，二者是同一民族在不同歷史時期的稱呼；也有學者認為，兩者是肅慎系一個大的族群內兩個不同的部族而已。至唐代，肅慎系更名為，分為南北兩部，南部稱為粟末，北部稱為黑水。以粟末為主與高句麗移民及部分漢族流民相互融合發展成了渤海族，建立了被稱為“海東盛國”的渤海國。天顯元年（926年）正月，渤海國為強國契丹所滅。歷經遼、金二朝，至元代以后漸趨融入于漢族之中。黑水發展出女真族，建立女真王朝。女真滅亡后，進入中原地區的女真族多數融入于漢族之中。明代時期，留居于黑龍江地區的女真人以建州女真為核心，發展成一個新的民族共同體——滿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