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娟
中國青年新聞記者學會(簡稱“青記”)是“中國記協”的前身,于1937年11月8日在上海成立,1941年被國民黨取締。“青記”全盛時期有40多個分會、30多個通訊處,會員近2000人,基本上當時各大報社的戰地記者都是“青記”會員。[1]
抗戰時期,“青記”開展了很多卓有成效的工作,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和中國新聞事業的發展做出了艱苦卓絕的努力,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新聞史學家丁淦林、徐培汀在《二十世紀中國新聞界十件大事》中將“青記”的成立列為第四[2]。
“青記”在上海成立后,因抗戰形勢的變化,先后轉移到武漢、長沙、桂林和重慶。武漢“青記”的歷史即1938年1月,“青記”武漢分會成立至當年10月“青記”總會轉移到長沙之前這段時間的歷史。武漢“青記”開展的一系列具有開創性的活動,不但完善了組織架構、搭建起后期“青記”的框架,而且迅速奠定了“青記”作為抗戰時期唯一一個全國性新聞社團的地位。
一、建構組織,發展會務。1938年3月30日,“青記”在漢口青年會二樓大禮堂召開了“青記”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參會的有來自全國各地、各黨派的記者代表,還有外國記者代表等共計100多人,還有國民黨官員國民黨中宣部部長邵力子,監察院院長于右任,新聞界人士張季鸞、曾虛白、鄒韜奮、陳博生、王蕓生、丁文安、王亞明、潘梓年等;文化界人士有:郭沫若、沈鈞儒、嚴寶航、金仲華等;國際友人有:蘇聯塔斯社的羅果夫、美國合眾社的愛潑斯坦和美國女作家史沫特萊。
大會發表了《中國青年新聞記者學會成立宣言》,討論通過了工作綱領,選出了理事、常務理事,建立了組織機構,創辦了會刊《新聞記者》月刊。
“青記”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的召開,昭示著抗戰時期,新聞記者各自為戰、一盤散沙的局面結束了,新聞記者第一次團結在抗戰的旗幟下,成為一個有組織、有紀律的職業團體。也為“青記”在各地發展會務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青記”在武漢時期,已經在全國建立了分會通訊處、辦事處等11個組織,計有:成都分會、長沙分會、第五戰區分會、第某戰區分會、南昌分會、廣州分會、太行山區分會、蘭州分會、上海分會,以及駐渝通訊處和南方辦事處。會務的迅速發展,標志著“青記”已經成為一個全國性的新聞團體。
二、維護同業利益,規范行業標準。“青記”十分注重維護記者權益,從工作、生活等方面提供各種便利。戰時各地記者集聚武漢,“青記”利用和各大報刊、通訊社聯系緊密的優勢,充當報館和記者之間的橋梁,為記者介紹工作。對于流浪而來,暫時沒有工作的記者還采取一些救助措施,除了贈予生活費之外,1938年9月,“青記”在經費十分緊張的情況下,租下漢口長春里5號樓的房間,建立了 “記者之家”,供記者暫時落腳。“記者之家”開創了一種新的集體生活,通過集體學習,集體工作、集體生活,使記者摒棄了當時“同行不合作”的新聞界舊作風,互幫互助,共同提高,這種合作和提高在客觀上也促進了戰時新聞業的發展。
同時,“青記”也十分注重規范行業標準,不但發文要求報館消除階級意識,還要求報館對要辭退的記者必須說明原因、提前通知、并給予一定的生活補助等。
三、進行新聞教育,提升行業水平。抗戰時期,正規連續的新聞專業教育幾乎不可能進行,“青記”為了提升業務水平,采取定期開座談會、舉辦新聞學術講座、利用會刊《新聞記者》進行新聞理論和業務討論等。
武漢“青記”組織的座談會基本保持了每月一次,如當年3月座談會的題目是 《新聞的時間性和時代性》,4月有《意并阿問題座談》,5月有 《中外記者在火線上的座談紀要》等,同時,還有不定期的“學術論壇”,以及請黨政、文化界名人進行演講。國民黨中宣部部長邵力子、時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副部長的周恩來,以及文化界名流郭沫若等都曾受邀在“青記”演講。
除了這些,“青記”會刊《新聞記者》承擔了更多對新聞記者進行教育的任務。《新聞記者》月刊于1938年4月1日在武漢創刊,1941年4月休刊。共出版兩卷20期。在武漢共出版7期。《新聞記者》刊登大量有關新聞史、新聞寫作、新聞編輯等文章,其中,新聞史的相關文章不但介紹了全國各地的新聞事業現狀,而且介紹了香港、澳門的新聞事業,以及日本、俄國、美國、英國等的新聞事業,留下了非常珍貴的史料;對新聞業務進行探索討論的文章涉及很多方面,尤其注重戰地新聞業務的探討,如《怎樣發戰事電訊和寫戰地通訊》[3]、《立體化的戰地采訪》[4]、《怎樣做戰地記者》[5]等,某些研究和觀點,如關于廣告和兒童新聞的業務研究具有一定的超前意識,放到今天依然實用。這些介紹業務知識的文章被搜集整理編入《戰時新聞工作入門》一書,由生活書店出版,作為“青記”在全國各地舉辦的新聞培訓班和新聞培訓學校的教材廣泛使用。
“青記”對記者的業務培訓雖然手段較為單一,相對簡陋,但是在戰事激烈的年代已經十分可貴,這些教育培訓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新聞記者的整體業務水平。
四、團結協作,改善行業形象。在“青記”成立之前,中國沒有一個統一的新聞行業組織,不同黨派、不同媒體的記者各自為戰,甚至互相傾軋。“青記”成立后,致力于新聞界的團結協作,以團結抗戰為目的,開展了一些活動,提升了整個行業形象。
組建協同作戰的戰地記者采訪團。在“青記”第一次全國記者代表大會上,范長江提到要成立戰地記者采訪團,得到于右任首肯。徐州會戰打響后,“青記”立即組織大批記者到前線采訪,并根據戰爭形勢的需要在徐州成立了“青記”第五戰區分會,這是“青記”在前線成立的第一個分會。“青記”會員到前線后,為第五戰區《動員日報》寫了大量的戰地通訊,第五戰區官兵一度深受鼓舞,士氣高昂。徐州會戰結束后,“青記”為突圍回到武漢的記者舉行盛大歡迎會。這些記者將沿途見聞寫成通訊,和戰地通訊一起集結成冊,出版《徐州突圍》一書。徐州前線的戰地記者采訪團第一次采取協同作戰的工作模式,奏響了新聞記者大團結的樂章。
舉行盛大的記者節紀念會。1938年9月1日是當時的記者節,“青記”在江漢路普海春酒店舉行慶祝會,在武漢的中外記者100多人參加了慶祝活動,蔣百里、曾虛白、沈鈞儒、郭沫若、王蕓生等軍政、文化界名人出席活動并講話。不同報社、不同國籍、不同信仰的記者歡聚一堂,成為當時武漢文化界的一大盛事。
五、爭取有條件的新聞自由。新聞團體以群體自認意識為新聞界拓展言論自由空間,是新聞界爭取言論自由的一支獨特力量。彼時,我國新聞團體爭取言論自由經歷了自發產生到自覺維護和不斷抗爭的復雜發展過程。抗戰時期是我國新聞社團比較活躍時期,也是抗議國民黨的新聞檢查制度相對高漲的時期。而武漢“青記”在爭取新聞自由的道路上,除了不斷抗爭,還融入了新的元素。
武漢“青記”對國民黨的新聞檢查和書報查禁制度進行了抨擊和抗爭,會刊曾刊登《書報查禁問題》和《論書報查禁問題》《我對目前新聞檢查要說的話》等文章,對國民黨地方官員無理查禁《抗戰三日刊》等書報的問題進行了抗議,文中引用蔣汪二人的言論,以及抗戰建國綱領的規定等進行了有理有據的批駁,并要求國民黨采取措施進行整飭。
在這些文章中,雖然抗議、批駁依舊激烈,但是這些記者已經不再要求實現“絕對的新聞自由”,而是迂回地要求“合理統制下的新聞自由”,要求國民黨實行 “新的宣傳方針”,這一變化也體現在會刊中。除了上述討論書報查禁問題的文章在建議中提出了這種觀點外,在 《論戰時新聞政策》和《建立積極的新聞領導政策》等文章中,更是十分詳細敘述了這一要求及具體措施等。文中認為:“戰時的新聞,需要慎重檢查,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新聞記者當然擁護戰時新聞檢查制度。問題只是在檢查的標準和檢查方法上面。”[6]同時,認為:“今日的新聞事業,已再不能表現個人主義的色彩在當中,必須以民族的利益高于一切,為全民族的生命打算,因此,統一思想為當前新聞政策的首要要求,有了統一的思想,對外對內的宣傳,乃能切合國家的要求。”[7]這些文章思想充分體現了抗戰時期青年記者對新聞專業主義的追求,在某種程度上讓位于以抗戰救國為代表的民族主義,也體現了“青記”這個群體的深切家國情懷。
結語
“青記”在武漢開展的這些開創性和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工作,在當時新聞界引起很大的反響,為“青記”在全國各地發展會務、吸納優秀記者成為會員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青記”成為進步青年記者的匯聚地,這也是“青記”總會雖再三轉移,依然保持強勢發展的根本所在。同時,“青記”在武漢奠定了較完善的組織和人事框架,不論是后來的長沙 “青記”、桂林“青記”,還是重慶“青記”,都是將“武漢模式”整體或部分移植過去時搭建的,全國各地分會都模仿了這種結構。可以說,武漢“青記”奠定了整個“青記”的思想、組織和人員基礎,是“青記”后續發展的范本和藍圖,在整個“青記”發展史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本文系2018年度湖北省新聞傳播能力建設課題《“青記”研究——以武漢為中心》(HBXCZD1801)的階段性成果之一。湖北日報理論編輯李思輝對本文的編輯、修訂亦有貢獻。)
注釋:
[1]陳娟:《中國青年新聞記者學會歷史研究》,《華中科技大學》2011年第7期
[2]丁淦林、徐培汀:《二十世紀中國新聞界十件大事》,《新聞知識》2001年第2期
[3]長江:《怎樣發戰事電訊和寫戰地通訊》,中國青年新聞記者學會編,《新聞記者》第一卷第四期1938年7月
[4]石燕:《立體化的戰地采訪》,中國青年新聞記者學會編,《新聞記者》第一卷第六七合刊1938年10月
[5]秋江:《怎樣做戰地采訪》,中國青年新聞記者學會編,《新聞記者》第一卷第六七合刊1938年10月
[6]范長江:《建立積極的新聞領導政策》,中國青年新聞記者學會編,《新聞記者》第一卷第六七合刊1938年10月
[7]鐘期森:《論戰時新聞政策》,中國青年新聞記者學會編,《新聞記者》第一卷第四期1938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