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志
除夕,舉家團圓之夜。許許多多在外工作和生活的人,為了這天晚上的那一頓年夜飯,不遠千里回家過年。這是親情,更是一種傳承。然而,由于諸多原因,除夕這天也有很多人不能回家團圓和過年……
30年前的1989年除夕,我因買不到回家的火車票,在京城的一個工棚里與發小兒過了除夕。
那年農歷臘月二十剛過,在一家單位當采購員的我被派去京城聯系一項業務。當時科里有好幾個同事都不愿意去,一是臨近春節,家家都忙著過年;二是回來的車票不好買。因我剛到新單位工作不久,便自告奮勇。
由于路途遙遠,途中還要換幾趟火車,再加上那時的火車速度慢,到京城后已經臘月廿四了。業務單位為了我能按時回家過年,提前托人幫我預定了一張火車票,可想不到計劃不如變化,這中間出了差錯。臘月廿八,我辦完一切業務后去火車站取票,對方卻說預定的車票由不知情的同事賣出去了。春節票源緊張,除夕之前已經買不上火車票了,連站票都沒有。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沒有火車票怎么回家過年?在京城我可是舉目無親呀,怎么辦?我立即跟單位打長途電話說明情況。領導為難地說:看能不能撿漏兒,實在回不來就在哪家旅館住下,正月初一有票時再回家,屆時給你多放幾天假。
雖然一百個不情愿,但事已至此只能這樣了。我又給家中的妻兒發電報說明原因,叫娘兒倆回幾百公里外的娘家過年。隨即我找到那家住宿的旅館,對方說他們過年也關門放假,我又聯系了幾家,都是這樣的答復。此時我才知道家是多么的溫暖,沒有家就像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根稻草。怎么辦?總不能露宿街頭過除夕吧。
忽然,我想到了在京城一建筑工地上打工的發小兒。出差剛到京城時我就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說辦完事抽空去看他,可一忙就忘了。那天電話中我還得知因過年工地上沒有人看工棚,老板叫他留下,工資翻倍,過完年后再回家。
我立即找到工地,發小兒正好一個人在簡陋的工棚里看黑白電視。聽說我買不上票不能回家過年,想跟他一起過除夕,他高興極了,立即清掃工棚衛生,又是買肉又是打酒。
除夕晚上,我和發小兒在工棚里吃了點韭黃炒雞蛋、蒜薹炒肉,買了些熟牛肉切成拼盤,另加大白菜豬肉燉粉條,就著大白饅頭,兩人喝了一瓶二鍋頭酒。外面天寒地凍,簡陋的工棚里不時冷風習習。雖然蜂窩煤的爐筒子不時刮倒風,滿工棚里的煤煙味不時嗆人,但在他鄉以這樣一種方式過除夕,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到心頭。
我們回憶過去兒時農村的糗事和上學之事,一個除夕之夜幾乎沒有合眼。按照故鄉的習俗,年三十晚上要守夜。直到快天亮時我們按照故鄉習慣放了一掛鞭炮后(注:那時候京城還沒有完全禁放煙花爆竹,且發小兒的工棚在市郊),兩人擠在竹板床上瞇了一會兒。
正月初一白天,發小兒鎖了工棚,帶著我來到天安門廣場、動物園、北海公園和天壇等地方玩耍。雖然是大年初一,但新春第一天還是有不少市民舉家游公園、逛廟會,互祝新春快樂。晚上臨上火車前,我邀請發小兒在北京火車站附近一家沒有關門的小餐館吃了頓水餃后與他握手告別,感謝他在除夕之夜“收留”了我,過了一個人生特別有意義的除夕。
坐了幾天火車,又倒了幾次車后,我于正月初四回到家。原以為妻子年前接到我的電報后帶著女兒回娘家了,想不到我推門進家時,妻子正和幾個鄰居在家里玩牌。平房院落門上貼著大紅對聯,家里一股肉味兒、年味兒和親情味兒。我問妻子怎么沒有回娘家,她動情地說:“本來你一人大過年的在外好孤單,等回到家時我們又不在,冷鍋冷灶的,一點點家的感覺和節日的味道都沒有,我決定留下來等你回家團圓……”
當時,我的眼淚快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