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霖
當今社會,有的“官二代”打著當官老子的旗號承攬工程,并借機大發橫財的并不鮮見。這種現象不光敗壞了政治生態,也極大地污染了社會風氣,給普通老百姓造成了當了大官就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錯誤認識。
2012年3月,國內某航空公司主任乘務長許倩倩通過新浪微博認識了張頡。張頡新浪博主的身份讓許倩倩頓生敬佩,加之他比較健談,兩人聊得很投機。張頡不失時機地把自己“官二代”“做工程”的家底和實力亮給了許倩倩,于是,這個素不相識的張頡給許倩倩留下了很投緣的印象。
張頡吹噓他父親是湖北省武漢市建委的領導,并強調接到了三個副省長分管的政府工程。其實,他一方面讓許倩倩覺得自己是高官之后,屬于有權有勢之人,借以提高自己在許倩倩心目的地位;另一方面,則是暗示自己獲得的是政府重要工程,自己是有政治保護傘的“紅頂商人”,工程做完了不愁拿不到工程款。
2012年5月的一天,張頡打電話告訴許倩倩說自己在北京,希望能見一面,許倩倩欣然同意。雖然見面時間不長,但張頡帥氣的外表、儒雅的談吐和謙和的神態,還是給許倩倩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兩人在一起海闊天空地閑聊一番后,張頡自然地把話題引到自己“承接”的政府工程上來。聊到工程這個話題,許倩倩畢竟是外行,但卻因此對他更加佩服,打心底覺得這個小伙子很能干也很實誠,值得交往。
見過面后,二人相互聯系更多了。回到武漢后,張頡在主動跟許倩倩噓寒問暖一番后,直奔主題,說工程還差20萬元,提出向許倩倩借錢,并承諾政府支付工程款后歸還。這時的許倩倩對張頡的謊言已經徹底不設防了,她爽快地答應了。5月24日,許倩倩匯款20萬元到張頡指定的一個工商銀行賬戶上。幾天后,張頡又以需要請領導吃飯、送禮等為由,再次從許倩倩手中“借”來10萬元。
一個多月后,許倩倩多了一份警惕,開始向張頡催要欠款。“工程出了事故,工人1死1傷,需要賠錢。”電話那頭的張頡非但不提還錢的事,還繼續以解決事故為由再次向許倩倩借錢。單純的許倩倩信以為真,想想張頡創業也不容易,念及雙方間的朋友交情,決定還是再幫他一把。于是,從7月19日起短短的3個月時間里,許倩倩4次匯款65萬元給張頡。
2013年的時候,由于張頡之前借的90余萬元分文未還,許倩倩開始有點懷疑他了。然而,雖然她屢屢向張頡催款,但每次催款的結果都是被張頡以種種借口擋過去,并反過來編造其他理由繼續向許倩倩借錢。九、十月份,許倩倩再次催張頡還錢的時候,張頡這時想出了一個既不需還錢還能繼續騙錢的“萬全之策”!
“一起做工程的4個合伙人中有一個不聽話、不地道,我準備讓他退出,由你頂替這個合伙人,你前期借給我的錢就算你的入股資金。”張頡在電話中對許倩倩如是說道,并提出同時需要許倩倩付給他20萬元,用于補償退出的合伙人。
按說,這個時候許倩倩應該更加警惕才對,但她卻抵不住張頡的如簧巧舌。張頡說這筆工程做完后的利潤是4780萬元,會跟她分紅。雖然張頡沒說分多少給自己,但4000多萬元的利潤擺在那兒,許倩倩覺得自己作為4個股東之一,能分到的利潤肯定也不會少。就這樣,許倩倩又給他匯了20萬元。
為了能持續騙到許倩倩的錢,張頡多次以自己或他人名義編造自己父親被市紀委調查,自己被省紀委、巡視組調查需要打點等理由向許倩倩要錢,而許倩倩果然再次一一中招!
2014年的時候,張頡告訴許倩倩,說工程基本做完了,三個分管的副省長想貪污工程款。接著張頡又開始編造各種理由,說工程款要打到國外去洗錢,自己不參加洗錢,其中一個副省長找關系逼他交出合同材料等等,以此拖延還款。
不僅如此,張頡還抓住許倩倩想要回前期借款的心理,又以打點關系等由繼續向許倩倩“借”錢。2014年9月底,張頡說要托關系到香港找一家銀行,通過銀行內部將他的工程款4780萬元從副省長洗的錢里面分出來,提出要許倩倩打18萬元給他打點關系。許倩倩由于急于把自己的錢要回來,就又匯給他18萬元。
一個月后,張頡說人民銀行對香港那邊的公司監管嚴了,只有把錢轉到臺灣,再從臺灣通過一個貿易公司將錢匯到廈門,最后才能從廈門把錢取出。但提出要給臺灣幫自己洗錢的銀行人員19萬元,于是許倩倩又匯給張頡19萬元。
2015年上半年,張頡說自己被省紀委關起來,要打點安排省紀委的人,并以此名義再次向許倩倩“借”錢。2015年年底,張頡又說自己父親被市紀委抓走了,需要找一個姓涂的處長救他父親,但涂處長說這個事需要三個處長同意,需要每人打點100萬元。張頡表示由自己籌200萬元,另外100萬元向許倩倩“借”,等工程款完了一起還。深套其中的許倩倩雖然一百個不情愿,卻也只能照辦,再次匯給張頡100萬元。
2016年2月,張頡說廈門也搞嚴了,匯不了錢,只能從臺灣把錢匯到澳大利亞。臺灣人需要百分之十的好處費,共478萬元。張頡提出其中378萬元由他爸爸幫他籌,剩下100萬元向許倩倩“借”。這時的許倩倩雖然感覺可能被騙了,但已身不由己,為了要回之前“借”出去的幾百萬元,只能咬牙再匯100萬元。
5月份,張頡說自己被中央巡視組抓起來了,需要50萬元打點。許倩倩想如果不花錢把他救出來,自己的錢就徹底拿不回來了,于是再次匯給他47萬元。幾天后,張頡說找了省紀委的人去中央巡視組探路,需要15萬元探路費。就這樣,許倩倩匯出的15萬元“探路費”又很快進入張頡的腰包!
7月份,張頡還用別的手機,以自稱是中央巡視組“廖姓組長”的名義給許倩倩打電話,以“證實”自己的謊言,并借機繼續詐騙。
2016年年底,“廖姓組長”在電話中說,中央巡視組又來了一個督查組,需要給督查組五個人每人5萬元,共計25萬元。于是,許倩倩再次分4次給張頡賬戶匯款25萬元。
2017年春節前后,許倩倩再次接到“廖姓組長”打來的電話,說督查組要到香港廉政公署調取資料,以證明許倩倩沒有參與洗錢,這樣她才能到澳大利亞取錢,需要錢打點,許倩倩只能照辦。就這樣,張頡的銀行賬戶又多出了13萬元。
現實中的張頡并非什么官二代,他與妻子牛麗于2011年9月開了一家網店,年收入10萬多元,此外并沒有其他經營項目。而張頡的父親也并非是武漢市建委的領導,而是武漢市城市建設規劃設計院的退休工程師。
屢屢從許倩倩身上詐騙到數百萬后,張頡開始大手大腳起來。據張頡之妻牛麗作證說:“差不多2012年開始,我感覺張頡的消費變高了,開始大手大腳地用錢,家里天天都有快遞。他不光買衣服鞋子之類,還喜歡買彩票、泰國佛牌、專業的自行車裝備等,也給我買過名牌包、手表及蘋果手機。張頡名下的寶馬轎車是2016年2月購買的,他說是別人送給他的,裸車價格是40多萬元。”
2017年4月24日,公安人員接到報案后,在武漢市江岸區三陽路丹楓白露酒店內將張頡抓獲,并扣押了張頡的寶馬牌汽車和涉案資產,騙局也隨著張頡歸案后真相大白。
2018年1月22日,湖北省武漢市人民檢察院指控被告人張頡犯詐騙罪,于2018年1月22日向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法院于同年3月20日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
案發后,張頡親屬在偵查階段向被害人許倩倩退賠29.4萬元,張頡的妻子牛麗變賣張頡用贓款出資購買的寶馬汽車變賣款37萬元已由公安機關予以凍結。
法院經審理認為,被告人張頡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虛構承接工程的事實,編造各種理由,以借款、投資等名義,騙得他人財產人民幣605.74萬元,嚴重侵犯了公民的財產權,其行為已構成詐騙罪,且數額特別巨大。
2018年11月31日,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張頡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十二萬元;公安機關凍結的被告人張頡妻子名下的37萬元依法發還被害人許倩倩;剩余贓款人民幣539.34萬元繼續予以追繳,發還給被害人許倩倩。
通過微博相識且只見一面,這樣的關系最多只能算是萍水相逢。然而,這種素昧平生的一面之緣,最終竟然支撐起了兩人間600余萬元的“借款”往來,其結果卻是受害人的血本無歸。
是騙子騙術高明,還是受害人太過麻痹?教訓令人深思。
(除張頡外,其他人名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