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發生以來,世界經濟持續低迷,全球貿易增速持續放緩,并且仍面臨著繼續下行的風險。同時,隨著平民主義與保守主義的呼聲愈來愈強烈,越來越多國家的政策偏向于內顧,一時間,貿易保護主義抬頭,“逆全球化”思潮暗流涌動。美國2016年的大選中所表現出的內部階層分裂與社會分裂問題,使人們更加質疑全球化發展成果,逆經濟全球化現象在歐美等發達國家愈演愈烈。歐美等國不斷緊縮的移民政策以及不斷退出多邊合作框架等一系列行為,也印證了逆經濟全球化現象加劇的趨勢和逆全球化苗頭的崛起。G 20國集團在2015年實施貿易保護措施為599項,美國從2008年11月到2016年5月實施貿易保護措施高達636項,英國全民公投脫歐、烏克蘭危機、美國主動向中國挑起貿易戰以及特朗普政府奉行并積極推行的“美國優先”的貿易保護主義戰略正是這一階段具有代表性的事件。全球經濟低迷、貿易保護主義抬頭、不確定形勢大大增強等,這些世界局勢給新時期我國的現代化發展帶來了不可預估的風險和挑戰。由此,國內眾多學者基于不同的視角對逆經濟全球化的產生、機理以及應對策略進行了分析和研究。
逆經濟全球化現象涵蓋范圍較廣、涉及的維度較多,陳偉光、蔡偉宏(2017)基于波拉尼“雙向運動”的理論視角構建研究框架,指出逆經濟全球化是市場力量釋放和社會沖突累積“雙向運動”的結果;高柏(2016)基于組織生態學視角揭示出組織內部的強大慣性是逆經濟全球化因果機制的重要根源,并從組織制度學派視角具體分析該慣性的來源和作用形式;唐解云(2017)以馬克思、恩格斯人性論為理論基礎,提出“逆全球化”是全球化進程中的“失語”,是人性發展在多維度中的階段性特征;錢俊君、蘇楊(2009)從經濟生態系統發展的研究角度出發,將全球化及逆全球化理解為全球經濟生態在發展-整合力與危機-分化力等兩種作用力推動下的兩個演化環節。
首先,在利益分配方面,隨著經濟全球化進程的不斷加深,世界財富分配不均日益明顯,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因此,在全球化發展的背景中,部分收益群體與利益受損群體之間的矛盾逐步推動了逆全球化思潮的興起;其次,經濟全球化發展背景下,發達的制造業國家在比較優勢的指引下,將大量制造業、生產部門向海外轉移。對于歐美日等國而言,在國內失業率不斷攀升的情況下,國內藍領工人則成為了逆全球化發展的推動力;最后,中國自加入WTO以來,在經過近20年的發展時間,已經成為世界第一大貿易國家。而美國作為世界經濟發展的“指引者”必然將采取“措施”,不愿意繼續開展多邊貿易,轉而發展更為利己的雙邊貿易。
當前,逆經濟全球化浪潮為何會在歐美等國家愈演愈烈?孫伊然(2017)認為這是收益分配不均在經濟全球化進程浪潮中進一步加劇所致,即相較于資本所有者的超額收益大幅增加,處于中產、中下階層的大部分群體的收益卻相對減少,甚至被利益分配拒之門外,損失慘重且未得到補償的利益受損者們便通過公民投票選舉等行動形成逆經濟全球化的重要支持力量者;陳偉光、蔡偉宏(2017)認為,收益分配不均的群體之間的不公平沖突上升至政治層面的緊張、矛盾則是逆經濟全球化浪潮必然興起的微觀原因;高柏(2016)則認為,面對當前日新月異的經濟全球化的市場環境下,組織內部結構具有強大的路徑依賴性以及人類對舊方法的強烈的依賴使得政治、經濟等各種維度的政策調整難以為繼,從根源上造成了逆經濟全球化現象的階段性存在。
在經濟全球化的發展進程中,當前的逆經濟全球化只是各個階級之間、國與國之間等各種利益群體、主體之間的博弈,和平、有序、共同發展的趨勢仍然不會改變。盡管學者們一直認為,經濟全球化在促進開放、共贏的全球生態經濟發展的進程中必不可少,所以其難以被根本逆轉,如何科學、有效、快速應對局部經濟全球化逆轉現象,學者們從不同路徑分別提出了相關對策。西方經濟發達國家面對逆全球化問題通常采用兩種策略,一是實行貿易保護,二是開展再工業化。陳偉光、蔡偉宏(2017)認為,為解決當前的經濟全球化逆轉現象,重新建立具有國家科學合理的干預性質的“內嵌自由主義”是最優路徑,在該模式下,各個國家之間均衡發展(利益受損國家能夠得到優惠對待),各個社會階層之間利益公平分配,經濟全球化進一步發展;何偉文(2018)認為,逆經濟全球化的根源是當前的經濟全球化由資本主導,而資本運動規律存在難以消除的內在矛盾,因此,健康的經濟全球化需要轉型為由倡導共同發展的社會主導。
馬克思、恩格斯以實踐為基礎的新哲學觀認為,“不是意識決定生活,而是生活決定意識”,在認知、闡釋了人類歷史發展的客觀規律的基礎上,為經濟全球化研究打下了堅實的理論基礎。首先,從政治經濟學層面對罪惡的資本主義進行了批判,挖掘出資本主義內部矛盾的根源,經濟全球化及其相關問題也進一步進入理論研究和社會實踐階段;其次,明確了人類社會生活的本質以及基本的社會關系的形成和作用,實現了在人類社會關系形成、社會生活發展等背景下研究經濟全球化;最后,剖析了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本質聯系和相互作用,為從多角度辯證分析經濟全球化及逆轉化現象奠定了理論基礎。馬克思、恩格斯以實踐哲學觀理論為基礎,深入闡述了資本主義發展的內在矛盾及其根源、洞察到世界市場、世界歷史的客觀發展規律,形成了馬克思、恩格斯的經濟全球化理論。
逆全球化現象的產生與世界各國的政治主體直接的博弈密不可分。進入21世紀之后,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及新興技術的崛起,國與國之間的聯系更加緊密,各國的政治協作基礎日趨復雜。全球化與逆全球化是兩種一直且共同存在的思潮,而在兩種思潮的沖擊下,在還是全球化發展占據優勢的環境中,各國勢必將有選擇性地開展全球化合作。從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崩塌與兩次石油危機到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歐美等西方發達國家通過全球化發展手段主導了許多跟隨國家的政策,使全球化發展進入了新的階段。當全球化發展程度提升時,傳統的經濟發達國家競爭優勢已經比不上后進國家。因此,經濟發達國家的收益與利潤在不斷減少。在此背景下,美國則希望通過金融擴張,以向第三世界國家貸款的方式獲得利潤。哈羅德·詹姆斯則認為制度是逆全球化現象的根本原因,并解釋道:“國際金融秩序失靈會引發金融危機,影響世界經濟發展水平,尤其是那些工業國家。而自由貿易和移民將更顯著地影響工業國內居民的生活質量,因此必然會引發當地人對移民和自由貿易的不滿。”
馬克思、恩格斯認為,以期獲得高額利潤,“資本”沖出國內向海外繁殖是經濟全球化的標志和發展過程,即“創造世界市場的趨勢已經直接包含在資本的概念本身中”。因此,資本無限增殖的本性使世界市場得以誕生和發展。一方面,在逐利目的的推動下,資本主義便竭盡全力地消除和跨越地理、國界和民族的界限,最終實現全世界的生產資源、勞動力都可為其所用,全世界的市場都可任其傾銷。另一方面,資本為了逐利,在世界范圍內聯合生產產品可以讓時間和物資成本降低,跨國運輸流通更加便捷,世界各國勞動者之間的分工更加精細。馬克思認為“不同國家在同一勞動時間內所生產的同種商品的不同量,有不同的國際價值,從而表現為不同的價格,即表現為按各自的國際價值而不同的貨幣額”。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在世界市場中生產該商品所用的社會平均必要勞動時間決定了商品的國際價值,世界貿易也以此為基礎進行等價交換。因此,隨著“國際價值規律”在全球拓展,具有追求無限的剩余價值的本性的資本走向全球,不平等、不均衡發展也進而蔓延至全球。
馬克思、恩格斯從世界市場的形成過程出發,提出了世界歷史理論,即“整個世界一體化的進程”。在這一時期,資本主義迅速擴大統治、影響范圍,世界市場也隨之快速形成,各民族、國家普遍開始了跨民族、跨國家的全球聯絡交往階段。馬克思、恩格斯指出,盡管資本主義開啟了世界歷史,但資產階級并不能成為世界歷史的最終承擔者(孔令棟,2002)。從金融發展角度來看,曾出現過兩次逆全球化現象。第一次是1931年英鎊金本位制度的終結,并由此展開了金融近代史上的第一次貿易戰爭,暫緩了全球化發展的進程。第二次則是特朗普當選為美國總統之后,以退出TPP、提高邊境稅、改變移民政策等多種帶有貿易保護色彩的策略為代表。從世界經濟貿易發展歷程和金融擴張角度出發,可以看出:當全球化發展程度提升時,傳統的經濟發達國家競爭優勢已經比不上后進國家。因此,經濟發達國家的收益與利潤在不斷減少。
1. 資本主義經濟危機與逆經濟全球化有著必然聯系
當前新一輪的逆經濟全球化浪潮,與2008年由美國誘發的、且至今影響全球的金融經濟危機有著必然聯系,該逆轉現象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歐美等國家正在反思與糾偏過去自身的資本全球化政策。馬克思、恩格斯指出,經濟危機產生的根源主要是:世界市場中生產高度社會化與資本主義國家生產資料私人占有之間無法徹底消除的內部矛盾,其實質是生產的相對過剩。爆發于2008年并延續至今的全球金融危機,究其根源是美國等發達國家的生產高度社會化造成以房屋為代表的商品生產相對過剩嚴重,而生產資料私人占有之間導致商品無法被完全有序消費,兩者之間的矛盾累積至一定程度便全面爆發。因此,資本主義內部固有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引致經濟危機在全球范圍內周期性爆發,并進一步誘發或挑起逆經濟全球化浪潮現象的出現。
2. 不平等的國際經濟秩序間接誘發逆經濟全球化
長期以來,廣大的發展中國家始終處于不公平的國際經濟秩序的調控下,從20世紀七八十年代開始,資本主義發達國家為獲取無限的資本增值而致力于發展具有高額利潤的創新技術產業、金融經濟產業,涉足高端設計領域,將利潤較低的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至發展中國家。如此的全球化分工導致歐美等發達國家中產生了始料未及的嚴重后果:一是嚴重的“去工業化”導致工業工人的就業崗位轉移至他國;二是 “高端、科技產業”發展成本較高、風險系數較大、周期性較長,出口商品額遠低于進口商品額,導致貿易逆差的逐漸拉大。因此,美國等發達國家便將上述異常的形勢對比歸咎于中國等新興經濟體在世界市場中的責任缺失,進而開始了逆經濟全球化等抵制行動。
1. 運用貿易保護調節階級矛盾,維護統治地位
當前隨著美國等發達國家的經濟開始逐漸復蘇,各國的擴張需要也會逐漸加強,逆經濟全球化措施將會逐漸減少,經濟全球化也將會邁入新的發展階段。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在2008年爆發并影響至今的金融經濟危機中遭遇了一系列的困境。例如,其失業率一度約為10%,大量民眾面對房貸已不堪重負。失業增加了處于房貸重負中的中下階層的貧困感、不公平感、焦慮感,加劇了社會中各個階級之間的矛盾,成為危及社會穩定性的重要因素。為了緩解上述矛盾、擺脫上述困境,發達資本主義國家政府便采用了貿易保護政策。該行動既可以暫時維護本國企業的貿易利益,改善國內的經濟環境和社會民生狀況,緩解資本主義制度的內部矛盾和階級對立,還可將問題的主要責任轉移到外部主體。
2. 運用貿易保護政策抑制新興經濟體,維護世界霸權
在經濟全球化中,資本主義國家的資本不斷投資于落后的發展中國國家,傳統資本主義國家快速發展的同時,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實力也日漸壯大,日漸成為世界經濟體中的重要部分。處于落后地位的廣大發展中國家在奮力追趕發達國家,而在世界政治經濟秩序中擁有主導地位的發達國家也在極力維持其現有的地位和話語權。例如,從1991到2016年,“金磚五國”GDP在全球中的份額由7%上升為23.8%;中國等新興經濟體積極促進經濟全球化的政策和措施,努力進行著:堅持對外開放、推動國際文化交流、引領全球化治理改革等舉措,已憑借人口紅利和有效的經濟政策,使經濟發展勢頭強勁、成果顯著。所以,中國等新興經濟體被迫成為歐美等發達國家利益受損的重要責任主體,受到歐美等國家的多方面的打擊、抑制。而美國等發達國家為維護資本主義的世界霸權地位和資產階級的剝削統治地位,操縱世界市場的不平等的秩序,抑制中國等新興經濟體的崛起,無視其應盡的國際責任,實施損人利己的貿易保護政策,并故意遮掩社會問題的根源,掩蓋資本主義階級對立的沖突矛盾。
逆經濟全球化給新時期我國現代化發展帶來了不可預估的風險和挑戰,針對逆經濟全球化思潮抬頭,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同志在2017年夏季達沃斯論壇上指出:經濟全球化是社會生產力發展的客觀要求和科技進步的必然結果,我們要順應大勢,堅定全球化方向不動搖,結合國情,正確選擇融入經濟全球化的路徑和節奏。當前中國應對逆全球化的挑戰,首先要保持投資的較快增長,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改善和優化投資環境,提高投資質量,加快對新技術和新產業的投入力度和投資比重。其次,統籌并完善推進“四個全面”和“五位一體”總體布局,進一步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增強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最后,加快完善自主創新機制,提升我國的綜合國力。新時期,我國要深化創新管理體制改革,加快教育體制改革與創新,建立高科技創業資金,鼓勵自主創新,加速科技成果轉化,引進國外高科技人才,為高新技術企業提供寬裕的發展環境。同時加強知識產權保護,為建設創新型國家保駕護航,并提供良好的制度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