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元陽

工業革命時期,機器生產逐漸排斥手工勞動,使大批手工業者破產,工人失業,并使得工人把機器視為貧困的根源,用搗毀機器作為反對企業主和爭取改善勞動條件的手段。這種活動在1811年因為一批英國工人以“盧德”的名義搗毀工廠織襪機的運動而形成高潮,史稱“盧德運動”。
一直以來,盧德運動都被看作是工人錯誤地認為是機器跟自己競爭而使自己收入降低甚至失業造成的結果。工人對機器的破壞,被看成是工人尚未覺醒,沒有意識到真正壓榨自己的是企業主。隨著機器的普遍應用,以及機器和技術對人類勞動的解放,人們對工業和機器有了更為深入的了解。然而在數字時代來臨之時,工業化、自動化、智能化以及一些新概念下的科技創造,也同樣引起了一些反對者,產生新的盧德分子(Luddite)。
新盧德主義者因為擔心新技術可能對人類、社會和環境產生未知影響,提倡簡樸的生活,對高科技的產品和技術棄之不用,并詬病科技與人類的關系。
激進盧德主義者泰德·卡辛斯基認為,工業文明使人類喪失自由,科技發展給人類帶來災難。因此,他針對推動科技發展的科學家和工程師等高技術人才發起了長達18年的郵寄炸彈攻擊,想以科技倒退的形式達成“人類自由的解放”。在《論工業社會及其未來》中,卡辛斯基寫道:工業化時代的人類,如果不是直接被高智能化的機器控制,就是被機器背后的少數精英所控制。如果是前者,那么就是人類親手制造出自己的克星;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著工業化社會的機器終端,只掌握在少數精英的手中。
卡辛斯基提到的后果讓很多人擔心,無論是對技術的敬畏,還是對未來的惶恐,人機關系總是無法繞開的話題。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先進技術,突飛猛進也好,虛假繁榮也好,其發展的不確定性都會帶來新的挑戰。人工智能是否會失控,是否會挑戰人類社會秩序,是否會重塑人類或控制未來?人工智能時代的人機關系將會更加復雜。
高階人工智能帶來的既是福祉,也有挑戰。對人工智能的過于期待和追捧,以及不斷上演的各種“人機大戰”或人機對抗比賽,無形中也加重了人們對人機關系的憂慮。長遠方面,是對機器能力的恐懼;現實方面,則是對機器競爭的焦慮。
工業革命帶來的不僅是生產力的提升,還有生產關系的深刻變化,以及社會階層的改變。機器代替工人低端的重復性勞動,解放人的體力,節省工作時間和提高效率,是人類的福音,但是對社會個體而言,卻形成了一種勞動競爭乃至生存競爭。而信息化革命帶來的則是生活方式的改變、技術倫理的反思,以及人機關系的重新洗牌。“機器換人”已成為工業4.0的目標,得到了一致認同。
人機之間的關系格局不應該是緊張對立的。勞動的解放本來應該是人們求之不得的,但為什么反而會遭到勞動者的反對呢?因為人類社會的發展還沒有達到不需要為生存憂慮的程度,機器換人仍然會爭奪人的就業機會,科技進步的社會收益只是部分人享有。
機器換人,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政治經濟學命題,而是科技發展面臨的觀念上的挑戰。應該看到,機器換人在搶奪工人飯碗的同時,也催生了大批新的職業,社會化的結果不會讓人疲于奔命,也不會讓人無事可做。在人工智能的機遇面前,一味地Luddite只會成為時代的Los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