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敏



[摘 要]國際四大海洋研究機構歷經近百年的發展,研究領域拓展為綜合海洋研究,經費來源由自籌逐漸轉變為政府資助為主、自籌為輔,其不僅培養了大量海洋科技人才,還促進了沿海城市海洋經濟的發展。與國際四大海洋研究機構相比,我國海洋研究機構總體規模偏小、政府投資占比較低、地區發展不平衡。建議重新規劃、整合我國已有海洋研究機構的職責與研究范圍,增加政府投資、拓寬融資渠道,加強沿海城市海洋研究機構的建設與發展,促進我國海洋研究機構做強做大。同時,各海洋研究機構應深化與高等院校的合作,完善海洋科技人才建設目標,完善科考船、實驗平臺等的共享機制,加強國際合作與交流。
[關鍵詞]海洋研究機構;建設現狀;未來發展
[中圖分類號]F204[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372(2019)03-0047-08
Abstract:After nearly 100 years development, the four major international marine research institutions have expanded their research fields to comprehensive marine research, and their funding sources have gradually changed from self-financing to government-funding with self-financing as a supplement. They have not only cultivated a large number of marin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alents, but also promoted the development of marine economy in coastal cities. Through comparing the four major international marine research institutes, it is found that China marine research institutes are small in scale, low in government investment and unbalanced in regional development. It is suggested to re-plan and integrate the responsibilities and research scope of Chinas existing marine research structure, increase government investment, broaden financing channels, strengthen the 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 of marine research institutions in coastal cities, and promote the strengthening and expansion of Chinas marine research institutions. At the same time, the marine research institutes should deepen cooperation with universities, perfect the construction of marine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talents, improve the sharing mechanism for scientific research ships and experimental platforms, and strengthen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nd communication.
Key words:marine research institute; construction status; future development
一、引言
當前,中國經濟已發展成為高度依賴海洋的外向型經濟,對海洋資源和空間的依賴程度大幅提高,海域外的海洋權益也需要不斷維護和拓展,這些都需要發展海洋、建設海洋強國作為保障。黨的十八大報告首次提出,提高海洋資源開發能力,發展海洋經濟,保護海洋生態環境,堅決維護國家海洋權益,建設海洋強國。2016年9月,原國土資源部提出“三深一土”國土資源科技發展戰略,提出海洋特別是深海作為戰略空間和戰略資源在國家安全和發展中的戰略地位日益凸顯,深海探測是建設海洋強國的戰略需要。2017年初,原國家海洋局印發《海洋可再生能源發展“十三五”規劃》,為提高海洋能開發利用能力、推進海洋能技術產業化、拓展藍色經濟空間提出了明確目標。所有這些目標的實現,都有賴于海洋科技的創新。海洋科研機構在國家海洋科技創新發展中占據重要地位[1]。與國外老牌海洋研究機構相比,我國海洋研究機構的建設還有很大差距。如何學習國際主要海洋研究機構的發展經驗,取長補短,以使我國海洋研究機構在發展過程中少走彎路、快速穩步發展,促進海洋強國戰略的實現,在當前形勢下顯得必要而迫切。然而,已有研究大都集中在介紹某一具體的海洋研究機構及其研究領域等方面,如張燦影等對美國斯克里普斯海洋學研究所的科研成果、研究領域和學生教育等進行了介紹[2],李平和楊淳分析了蒙特利海灣研究所(MBARI)的知識生產方式及其運行機制[3],李春娣和林間剖析了美國伍茲霍爾海洋研究所的人才管理及評價機制[4]。對國外老牌海洋研究機構的發展歷程、經費來源及其與所在地的經濟聯系等進行系統考察的文獻并不多見。因此,本文擬在剖析國際上已具規模、有成熟發展經驗的四大海洋研究機構的發展歷程、經費來源、功能定位、所在地及其經濟特征等的基礎上,結合我國海洋研究機構的建設現狀,探討我國海洋研究機構的未來發展問題。
二、國際四大海洋研究機構發展歷程與經驗借鑒
國際上最具影響力的四大海洋研究機構為美國伍茲霍爾海洋研究所(Woods Hole Oceanographic Institution,WHOI)、美國斯克里普斯海洋學研究所(Scripps Institution of Oceanography,SIO)、英國國家海洋研究中心(National Oceanography Centre,NOC)和法國海洋開發研究院(IFREMER)。
(一)國際四大海洋研究機構的發展歷程
1.美國伍茲霍爾海洋研究所
美國伍茲霍爾海洋研究所(下文簡稱WHOI)是全球最大非營利性的綜合性海洋科學及教育研究機構。其前身是1888年成立的伍茲霍爾海洋生物研究室,在利列和比奇洛等海洋生物學家的多年努力下,取得了政府(美國國家科學院委員會海洋學委員會)和私人財團(洛克菲勒集團)的支持,于1930年1月15日組建成立。成立之初,該所由洛克菲勒基金會和卡耐基基金會資助并設理事會,僅在夏季工作。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WHOI主要從事海洋生物方面的研究,其次是物理海洋學。1940年7月,出于軍事需要,WHOI第一次與聯邦政府合作。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WHOI的研究主要集中于飛行員入水后的漂移、潛水艇壓艙材料、潛水艇的探測、海洋中的聲響特征等。1950年,戰時的通貨膨脹使得私人資助支撐研究所的工作顯得力不從心,政府的資助在推動海洋科學發展中占據了主要地位。1968年,該所與麻省理工學院簽訂了共同培養研究生的計劃。在此后的幾十年間,WHOI發展迅速,人員和研究經費都成倍增長,而新的建筑、船只、潛艇、研究生培養計劃和海事政策計劃大大提升了其科研力量。2000年,為了加強學科的交叉研究,加強科研成果與公眾和政策制定者之間的溝通,WHOI成立了四個研究所:海岸帶研究所、海洋和氣候變化研究所、深海探索研究所及海洋生物研究所。WHOI的研究已從最初的海洋生物學逐漸轉移到物理海洋學和海洋地質學,最后達到綜合性的大海洋學[5]。
2.美國斯克里普斯海洋學研究所
美國斯克里普斯海洋學研究所(下文簡稱SIO)是美國太平洋海岸的綜合性海洋科學研究機構,位于加利福尼亞州拉霍爾,是全球歷史最悠久、規模最大、最重要的海洋研究機構之一。其前身為1903年E.W.里特教授等人設立的圣迭戈海洋生物學協會,該協會從事海洋生物研究。1912年歸屬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以主辦人姓氏命名為斯克里普斯生物學研究所。1925年由大學董事會改為現名,開始全面研究海洋。1960年成為加利福尼亞大學圣迭戈分校的一部分。SIO下設生物、地球和海洋大氣3個研究部,海洋物理、能見度和生理研究3個實驗室,還有海岸研究中心、海洋生命研究組以及研究生院。SIO目前擁有5艘科考船和1個海上平臺。SIO有著100多年的科學研究歷史,對海洋學、地球認識以及整個社會都有著非常重大的貢獻。值得一提的是,SIO在學生教育方面做得非常出色,其為本科生開設的課程達50多門,SIO的海洋學研究生課程在1995年9月被美國國家研究委員會認定教學質量排名第一。截至2013年2月,SIO的員工達1700人,除此之外,還有651名志愿者[5]。
3.英國國家海洋研究中心
英國國家海洋研究中心(下文簡稱NOC)是英國領先的海平面科學、沿海和深海研究與技術開發機構,也是目前公認的世界頂級海洋學研究機構之一。其前身可追溯到1949年成立的國家海洋學研究所,該研究所由南極捕鯨站工作的科學家和斯科特船長以及戰爭期間聚集在一起的一批年輕科學家在免費航行中發展而來,研究波浪的運動如何影響兩棲登陸。國家海洋學研究所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發現為現代海洋科學提供了許多支持。1973年,國家海洋科學研究所、海岸海洋潮汐研究所和海岸沉積物研究站合并成立了海洋科學研究所。該所由沃姆利實驗室、比德斯頓觀測所和湯頓實驗室組成,總部和研究中心設在沃姆利實驗室。1996年,南安普頓大學的海洋學和地質學部門、薩里州沃姆利的海洋科學研究所和南威爾士巴里碼頭的研究船舶服務公司合并成立了南安普頓海洋學中心(NOCS),該中心在2005年被重新命名為國家海洋學中心。2010年4月NOCS(由英國自然環境研究委員會和南安普頓大學共同所有)和利物浦普勞德曼海洋實驗室(由英國自然環境研究委員會所有)合并,即現在的英國國家海洋研究中心。至此,NOC成為由英國自然環境研究委員會全權所有的英國領先的海平面科學研究、沿海與深海科學研究及技術開發機構。
4.法國海洋開發研究院
法國海洋開發研究院(下文簡稱IFREMER)由布雷斯特的法國國家海洋開發中心和南特的法國海洋漁業科學技術研究院在1984年 6月合并而成,受法國工業科研部和海洋國務秘書處雙重領導,研究海洋開發技術和應用性海洋科學。早在20世紀,IFREMER的工作人員就達1800人之多,其中工程師、研究員、技術專家、技術員及管理人員1200人,從事海洋船隊管理及海運業務的人員600多人。下設3個業務部門和5個研究中心,分別從事海洋科學和技術研究。IFREMER設有3個業務部門:漁業和海洋生物、環境和海洋研究、海洋技術,5個研究中心:布雷斯特中心、濱海布洛涅中心、南特中心、土倫中心和塔希提中心。這些機構在海洋生態、漁業、水產養殖、潛水技術等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就。該院擁有“讓·夏爾科”號在內的海洋調查船13艘。
(二)國際四大海洋研究機構的經驗借鑒
1.經費來源由自籌逐漸轉變為政府資助為主、自籌為輔
WHOI是一所非營利性質的綜合性海洋科學及教育研究機構,成立初期由洛克菲勒基金會和卡耐基基金會資助并設理事會領導,二戰以后由國家科學基金會和海軍研究署資助,且政府資助成為其主要的經費來源。SIO的大部分科研經費來自于美國國家科學基金、美國航空航天局、國家海洋與大氣研究局、美國國防部和能源部等政府部門[2]。NOC是從事海洋研究的國家級研究機構,其前身是1949年成立的國家海洋學研究所,經過多次合并,目前其由英國自然環境研究委員會全權所有,其研究經費由最初的免費逐漸發展到以政府投入為主、產業界投入為輔的模式。IFREMER的經費主要是政府補貼,其次是通過工貿交易盈利自籌[6]。
2.以全面研究海洋并培養海洋科技人才為其功能定位
WHOI的研究內容涉及海洋工程和海洋基礎學科等多個方面,同時參與國際海洋考察、以軍事活動為主題的課題活動,在海洋生物研究等領域取得了重大成果。同時,它也是一所非營利性質的海洋工程教育研究機構,與多個院校如哈佛大學、馬薩諸塞州理工學院、麻省理工學院等都有合作。SIO主要專注于大氣科學、生物科學、海洋器械、海洋科學、地球科學和發展教育、為海洋科學教育提供服務;也專注于全球變化以及自然災害研究,進行全球環境監測,提供相關公共服務;SIO在提供本科教育服務的基礎上與加利福尼亞簽署研究生聯合培養計劃進行研究生、博士生培養,為美國乃至全球海洋機構培養了大量海洋科技人才。NOC的主要職能是進行海洋綜合技術研究及開發,包括海洋觀測、海洋繪圖、海洋調查以及海洋設施開發等,為國家海洋科學研究提供基礎設施,是英國海洋數據中心、全球海平面數據檔案的“司令部”;其還與南安普頓大學合作,為國家培養海洋科技人才。IFREMER是法國海洋環境資源及法國海防方面科研政策的發言人,承擔海洋開發儀器設備的生產和出口、海洋開發計劃的制定、國家海洋科學與技術規劃、海洋養殖、潛水技術研究、海洋環境生態監測等多種任務。
3.所在地為沿海城市且促進了當地海洋經濟的發展
WHOI位于美國東北部的馬薩諸塞州伍茲霍爾,馬薩諸塞州是美國早期的工業基地,以電子器材和機械制造為主,80%的人口從事工商業和服務業,教育和科技發達,人均收入排在美國前列。同時,全球著名的高等教育學府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都設在馬薩諸塞州。SIO地處加利福尼亞南部圣迭戈郊區的拉霍亞鎮,因氣候宜人、沙灘眾多而聞名。SIO在生物、海洋器械等領域的研究成果為圣迭戈的生物制藥工業及海洋船只機械的制造提供技術支持,將其科研成果轉化為經濟效益,推動了圣迭戈和美國經濟的發展。NOC地處英格蘭南部海岸的南安普頓市,南安普頓是重要的國際海運港、遠洋貨運港及客運港,有“通往世界的大門”之稱,是英國除倫敦外的第二大經濟中心,其造船業和船舶業為英國規模最大,飛機制造、化工、食品以及海洋工業、旅游業也很發達。NOC是英國海洋科學研究領域的先驅,而南安普頓海洋工業、造船業的繁榮與發達和國家海洋中心科學研究成果向經濟效益轉化的質量和效率有著重要關聯。IFREMER位于法國布列塔尼半島西端的布雷斯特市,是法國最大的海軍基地及重要的軍港、貿易港城市,也是法國重要戰備核潛艇基地。布雷斯特市高等教育發達,海洋研究機構實力雄厚,在全球享有盛譽。由于IFREMER在國際海洋研究機構中以少有的工商業性質存在,使得它的科學研究成果為城市海洋經濟的發展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動力支撐。
WHOI、SIO、NOC和IFREMER主管部門及經費來源、功能定位、所在地域及其經濟特征匯總情況見表1所示。
總體來說,國際四大海洋研究機構都經歷過多次合并,歷時多年,由最初的小組織發展成了當今國際大型海洋研究機構。從主管部門及其經費來源來看,其主管部門由行業組織變成了相關政府部門,與此相應,其經費資助也由自籌逐漸轉變為政府資助為主、自籌為輔。從功能定位上來看,WHOI、SIO、NOC和IFREMER都由研究海洋某一方面問題的專業化組織發展成全面研究海洋的綜合型海洋研究機構,不僅為本國或本地區的海洋經濟發展提供了科技支撐和服務,培養了大量的海洋科技人才,更為重要的是,這些研究機構還為本國的海洋軍事與國防提供科技服務,是海洋強國戰略的重要支撐力量。從所在地及其經濟特征來看,國際四大海洋研究機構所在地都是沿海城市,高等教育發達且設有著名學府,所在地的經濟,尤其是海洋經濟十分發達。
三、我國主要海洋研究機構建設現狀
我國海洋研究機構主要為各部委下屬的研究所或高校設立的海洋中心與海洋學院。研究所包括國土資源部廣州海洋地質調查局,青島海洋地質研究所,國家海洋局第一、第二和第三海洋研究所,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南海海洋研究所,黃海水產研究所等;高校及其設立的海洋中心與海洋學院主要有中國海洋大學、浙江大學海洋學院、上海海洋大學國際海洋研究中心、同濟大學極地與海洋國際問題研究中心。自然資源部和中國科學院下屬的主要海洋研究機構基本情況如表2所示。
由表2可見,這些海洋研究機構大都成立于20世紀五六十年代,除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和廣州海洋地質調查局規模較大外,其他海洋研究機構規模都較小。這些海洋研究機構主要分布在青島和廣州等沿海城市,都擁有自己的科考船。從研究領域來看,廣州海洋地質調查局和青島海洋地質研究所側重于海洋地質方面的研究,黃海水產研究所和國家海洋局第三海洋研究所側重于海洋生物資源的研究,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南海海洋研究所和國家海洋局第一、第二海洋研究所的主要研究領域較為綜合,既有交叉,又各具特色。
中國海洋大學是一所以海洋和水產學科為主的綜合性大學,學校擁有教學和科學考察船舶4艘,形成了自近岸、近海至深遠海并輻射到極地的海上綜合流動實驗室系統,具備了一流的海上現場觀測能力。中國海洋大學是青島海洋科學與技術國家實驗室的主要依托單位,主持“海洋動力過程與氣候”“海洋藥物與生物制品”2個功能實驗室的工作,并作為骨干力量參與其他6個功能實驗室的建設。
由此可見,與國際著名海洋研究機構相比,我國海洋研究機構的規模普遍不大,不利于規模效應的發揮。在研究領域和方向上,雖然有所側重,但存在較多的重復和競爭,不利于海洋基礎研究的推進。作為海洋,尤其是深海和極地研究的重器—海洋科考船,我國海洋研究機構擁有的數量越來越多、級別越來越高,體現了我國政府深入研究與開發海洋、建設海洋強國的戰略與決心,后期需要探索提升海洋科考船利用效率的辦法與措施。
四、我國海洋研究機構建設存在的主要問題
(一)我國海洋研究機構的總體規模偏小
據統計,我國約有192家長期從事海洋研究的海洋科研機構,從業人員約4.2萬人,其具體情況如表3所示。我國海洋科研機構主要集中于海洋基礎科學研究和海洋工程技術研究,從業人員以科技活動人員為主。其中海洋基礎科學研究人員中具有博士學位的最多,海洋工程技術研究以大學生為主,其次是碩士,博士較少。從單位研究機構的平均從業人員數量來看,平均每一研究機構的從業人員約220人,其中科技活動人員約187人。而截至2013年2月,SIO的員工已達1700人[2];早在20世紀,IFREMER的工作人員就達1800人之多。這說明與國外著名的海洋研究機構相比,我國海洋研究機構的總體規模偏小。
(二)我國海洋研究機構的經費來源中政府投資占比較低
我國海洋研究機構分行業的經費收入情況如表4所示。其中政府投資指由各級政府部門直接撥款或企事業單位利用政府資金委托本機構從事科學技術活動所獲得的收入。本年收入指本機構在科研、技術等專業業務活動以外開展非獨立核算的經營活動取得的收入,以及開展科技活動與生產經營活動以外的各項活動的收入。從行業層面來看,我國海洋科研機構的經費主要集中于海洋基礎科學研究和海洋工程技術研究。從各行業海洋研究機構經費收入來源渠道看,都以自身收入為主,政府投資占比平均只有6.94%;除海洋基礎科學研究中政府投資占比超過10%以外,其他幾個行業中政府投資占比都很低。然而,國際四大海洋研究機構雖然都經歷了自籌經費、基金會資助等發展階段,但目前都以政府投資為主。
(三)我國海洋研究機構的地區發展不均衡
我國海洋研究機構分地區的人員和經費收入情況如表5所示。
從各地區海洋研究機構的數量來看,廣東省的海洋研究機構最多,其次是北京、山東、遼寧和浙江;從各地區海洋研究機構的平均規模(平均從業人員數)來看,規模最大的是北京,其次是江蘇、上海和廣東(不考慮其他地區,下同),表現出各地區海洋研究機構數量和規模分布的不均衡。從經費來源來看,仍以自籌經費為主、政府投資為輔。從單位海洋研究機構的經費投入來看,北京最多(約4.51億元),其次是江蘇和上海(分別約為2.65和2.49億元)。從政府資助總額來看,北京以9.21億元排在首位;其次是山東和廣東,占政府投資總額的66.32%;從平均每一科研機構的政府資助額來看,排在前三位的是北京、山東和上海。由此可見,北京作為我國的政治中心,集聚了人才優勢和資金優勢,無論是在海洋科研機構的數量和規模上,還是在投資力度和政府資助力度方面,都排在前列。特別需要指出的是,中國海洋研究中心于2006年9月落戶山東青島,青島海洋科學與技術國家實驗室也于2013年12月正式獲得科技部批復,落戶青島鰲山衛,定位于圍繞國家海洋發展戰略,開展基礎研究和前沿技術研究,依托青島、服務全國、面向世界建設國際一流的綜合性海洋科技研究中心和開放式協同創新平臺。山東作為沿海省份和海洋研究的重點支持省份,無論是從海洋研究機構的數量來看,還是從政府投資總額和人均資助額來看,均排在前列。然而,由于山東省海洋研究機構的從業人員和科技人員的總人數相對較少,使得其單位研究機構的從業人員數和科技人員數都遠低于北京、上海、江蘇和廣東。
五、加快我國海洋研究機構發展的建議
(一)重新規劃、整合已有研究機構的職責與研究范圍
縱觀國際著名海洋研究機構,大多是在已有海洋研究機構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將多個單一海洋學科整合,成體系地全方位發展,絕大多數研究機構都是隸屬政府部門的海洋科研和教育研究機構。我國從事海洋科學研究的機構數量眾多,這些研究機構往往隸屬不同的政府部門,如自然資源部、中國科學研究院、教育部、地方政府等,在同一政府部門下,也設有多家海洋研究所,如自然資源部的廣州海洋地質調查局和青島海洋地質研究所,原國家海洋局下的海洋一所、二所和三所。就各個研究所的研究范圍來看,大都與海洋資源、海洋氣候、海洋地質和海洋生物等相關,存在大量的交叉和重復。雖然不同研究機構的科研人員從事相同或相似的研究,有助于形成競爭,對于營利性項目的成果轉化與利用有促進作用。然而,我國大部分海洋研究機構以基礎性、公益性海洋研究為主,尤其是海洋資源的調查、研究與開發,這些研究不僅影響著海洋經濟的發展,而且事關國家海洋戰略與海洋權益,對于這些公益性和戰略性海洋項目的研究,各研究機構和研究人員各自為政、相互競爭,不僅不能形成強大的合力,相反,這種競爭還會造成地方和部門保護,延緩科學研究的進程。同時,隨著海洋強國戰略的推出,不少高校的海洋學院和各地的海洋研究機構如雨后春筍般冒了出來,海洋研究儼然成了“唐僧肉”,這實際上造成了資源的分散和浪費。黨的十九屆三中全會之后,為落實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解決自然資源所有制不到位、空間性規劃重疊、部門職責交叉重復等問題,重新整合原國土資源部、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住房和城鄉建設部、水利部、農業部等部門的職責,組建了自然資源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表明不同海洋研究機構同時開展的事關國家海洋戰略實施、海洋權益維護等重大問題的科研領域或項目理應進行整合,以減少不必要的競爭造成的資源浪費,增強研發能力。
因此,為了早日實現黨的十八大報告提出的建設海洋強國的戰略目標,建議根據研究項目的特征和重要性程度,對已有海洋研究機構的職責和范圍進行重新規劃與整合。對于公益性項目、事關國家海洋資源開發利用和海洋權益維護的重大項目,為避免各研究機構相互競爭帶來的不經濟、無合力,可對已有研究機構根據其特長進行資源整合重組,由實力強大的研究機構開展相關研究,并將其他研究機構科研實力強的科研人員并入該項目的研究;對于營利性、競爭性項目,為了調動相關研究人員的積極性、促進相關項目的成果轉化和利用,則需要采用市場化的機制和手段,搭建公平競爭的平臺。
(二)采取有效措施促進我國海洋研究機構做強做大
海洋研究相對陸地研究更具有時空挑戰性,學科發展具有交叉性、綜合性,需要包括科學家、工程師、技術人員、船員、管理支撐人員在內的多學科、跨領域人員的協作與合作,尤其是深海與遠洋探究,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小型單位往往難以承擔。因此,在海洋強國戰略提上日程的當今,亟須建設一批探索創新能力強、人員專業與結構搭配合理的海洋科研團隊,這需要各級政府采取有效措施促進我國海洋研究機構做強做大。研究領域或范圍相同或相近的海洋研究機構進行合并是一條快速做強做大之路,如NOC和IFREMER的成立時間并不長,但都經歷過多次合并,這也是其成為當今世界最大最強的海洋研究機構的原因之一。當然,海洋研究機構的合并整合往往面臨著較多的體制機制障礙,在實質合并之前,各海洋研究機構可充分利用青島海洋科學與技術國家實驗室這一平臺(由中國海洋大學、中科院海洋所等5家大型海洋研究機構共建),共享平臺資源,提升自身科研水平和能力的同時,促進同行業的發展。
(三)繼續加強沿海城市海洋研究機構的建設與發展
海洋研究作為推動海洋科技和經濟發展的重要驅動力,無論是對國家海洋強國戰略目標的實現,還是對地方經濟的發展,都至關重要。從國際四大海洋研究機構的所在地及其經濟特征來看,其均坐落于沿海港口城市(見表1),這些海洋研究機構的技術創新帶動了當地海洋經濟(海洋漁業、海洋能源、造船業、海洋旅游業等)的發展,這與海洋科學研究以海洋為研究對象,而沿海城市具有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有關。因此,建議選擇一批產業基礎雄厚、基礎設施完善、海洋研究團隊強大的沿海城市,由國家、省、市和區等各級政府合力重點建設、培養。同時,沿海城市海洋研究機構的建設與發展不僅體現在海洋研究機構實驗室、辦公樓、資料庫、科考船與碼頭等硬件設施的建設與完善上,更重要的是,需要建立科學合理的人才引進與考評機制,培養科研能力和創新能力強、有責任和擔當的高素質科研人員,提升我國海洋研究機構的軟實力。
(四)增加政府投資,拓寬融資渠道
海洋研究機構的研究項目大都具有公益性、戰略性,往往耗資巨大,需要政府主導。目前,我國大型海洋研究機構大都隸屬于自然資源部、中國科學院等部門,但經費收入大都以自身收入來源為主,政府投資占比較低。建議增加政府投資,并采取多元化的融資渠道。具體來說,除了由中央政府提供專項資金支持,地方政府提供土地、配套設施和財政資金支持外,還可以結合各海洋研究機構所研究項目的特征和重要性程度,分類、適度地引入企業、金融、基金等社會資金支持,拓展多渠道的資金籌集機制。比如在海洋研究設備研發與制造、大型科考船設計與制造等資金密集的高技術領域,以及海洋應用研究領域如海洋醫藥、海洋生物、海洋漁業等方面,可以引入風險投資基金、銀行、保險等金融資金以及其他社會資金的支持。
(五)完善海洋科技人才建設目標
從國際四大海洋研究機構的功能定位來看,海洋科技人才培養是其主要功能之一,且該功能的實現體現在其與各著名高等院校的深入合作當中。習近平總書記多次指出,人才是創新的第一資源。海洋強國戰略目標和海洋科技創新的實現都依賴海洋科技人才,尤其是高層次的海洋科技人才。因此,各海洋研究機構應積極對接國家“千人計劃”和“青年千人計劃”,加快實施海外高層次海洋科技人才的引進;結合各省市的人才計劃和專項研究項目,培養和引進一批中青年骨干以及優秀應屆畢業生,完善海洋科技人才梯隊建設以及海洋研究創新團隊建設;繼續完善各類優秀人才的使用、評價和激勵約束機制,以使人盡其才、才得所用。引進人才的過程中,建議完善人才引進的住房管理辦法、子女入學管理辦法等配套政策,在提供就業崗位、施展才華的機會的同時,解決好高端人才的后顧之憂,以便能吸引更多優秀的海洋科技人才,并使其全身心投入海洋科技創新工作當中。
(六)深化各海洋研究機構與高等院校的合作
國際四大海洋研究機構大都以海洋科技研究創新和海洋科技人才培養為目標,采用高校與研究機構合作共建的方式進行發展。與國際四大海洋研究機構相比,我國海洋研究機構與高校的合作更為松散。就我國各海洋研究機構現狀來看,除中科院下屬的海洋研究所外,其他海洋研究機構一般不具有招生資格。各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往往通過在高等院校擔任兼職導師的方式,招收碩士生或博士生從事科學研究工作。研究所的研究人員不為高校學生講課,即便講授,也只是以學術報告的方式進行短暫交流。然而,我國海洋科研實力主要集中在各海洋研究所,事關國家海洋能源開發與利用、海洋生物與生態環境、深海探測和海洋權益的研究也主要集中在這些機構。海洋類專業的大學生和研究生主要集中在高等學校,他們是海洋科技人才的后繼者和接班人,這種松散的合作不利于海洋類專業的大學生和研究生充分了解海洋科技研究的現時需求,不利于我國海洋科技人才的培養。因此,需結合我國實情,探索高校與研究所創新的合作機制和模式,海洋研究機構的科研人員到高校授課、與高校合作進行科學研究,高校師生到海洋研究機構進行實地學習和研究,使二者的合作更加深入和具體。
(七)完善科考船、實驗平臺等的共享機制
綜合科學考察船和實驗平臺是海洋調查與研究的重要工具,也是海洋硬實力建設的關鍵。據統計,截至2016年,我國有海洋地質勘探船6艘、海洋調查船18艘。從表5可以看出,我國主要海洋研究機構和大學都有自己的科考船。此外,全球第三艘大洋鉆探船“夢想號”正在籌建中。由此可見,我國海洋科考船的建設迎來了黃金發展時期。然而,科考船往往造價不菲,運行成本高昂。因此,如何充分發揮科考船的科考與研究價值,實現資源的共享與充分利用,顯得必要而迫切。綜合大洋鉆探計劃(Integrated Ocean Drilling Program,IODP)的做法值得借鑒,即由有海洋考察研究需求的單位向科考船擁有單位提交研究計劃,科考船擁有單位對研究計劃進行審核,擇優批準,由獲批的單位支付適當的費用后,安排研究人員隨船考察、獲取所需的資料和樣品、完成研究任務和報告。當然,這一做法的實施需要取得各級政府部門和相關單位的支持,體制、機制和具體制度與辦法上也有諸多問題需要解決。但這種科考船共享機制能充分提高資源利用效率,充分發揮各類海洋科技人才的智慧和力量,促進我國海洋科技事業的發展。
(八)加強國際合作與交流
英美等西方發達國家的海洋研究歷史悠久,成果豐富,其發展經驗值得我們學習和借鑒。因此,我們應加強國際合作與交流,主動參與世界性的海洋領域的合作研究計劃,積極參與海洋類國際性會議,與發達國家在海洋和極地考察、海洋科技研究與創新、海洋科技成果應用、海洋研究機構和人才管理等方面密切交流與合作。完善海洋科技研究國際合作的體制和機制,鼓勵我國海洋科技人才與國際著名的海洋研究機構合作申請項目,對國際交流與合作給予政策和資金支持。探索創新合作模式,除了共同進行大洋鉆探與考察外,在海洋科技人才引進、交流與互相學習方面進行創新,通過兼職、講座、技術指導、考察等方式學習國外先進的技術與做法。
[參考文獻]
李曉璇,劉大海.中國海洋科研機構的空間分布特征與演化趨勢[J]. 科研管理,2018(3):317-325.
張燦影,馮志綱,吳鈞.斯克里普斯海洋學研究所概括[J].海洋信息,2015(2):16-20.
李平,楊淳.向后學院科學轉型中的海洋科研機構—MBARI及其啟示[J].自然辯證法通訊,2014(4):19-26.
李春娣,林間.美國伍茲霍爾海洋研究所的人才管理與評價機制及其對我國海洋科研機構管理的啟示[J].世界科技研究與發展,2017(8):317-324.
高抒.美國伍茲霍爾海洋研究所[J].自然雜志,1986,9(9):702-706.
李桂香.法國海洋開發研究院[J].海洋信息,1995(9):29-30.
[責任編輯 王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