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麥子（外兩首）

陳孝春

南方的麥子長在冬天

它與季節親密無間

就像豐足的愛情

滋養著無數家園

像愛情一樣的麥子

總讓我想起一個人

麥子從不將我嘲笑

它只是不愿理會

不理會所有天氣

和世態

還有我

它只用芬芳的氣息

讓我在夜里疼痛

讓我屢屢變成

想哭的孩子

走過許多節氣的麥子

在南方的冬天讓我溫暖

那時它還未成年

它把寒冷和孤單

釀成一首溫情的歌

唱給我和世界聽

晴和的四月

麥子長成一種梵音

它平靜的樣子

像極了佛——

它就是佛

有人用鮮血磨亮鐮刀

用酒清洗歲月的傷痕

用火鍛造信仰與靈魂

等待在某個瞬間

把溫暖

通過麥子的傷口傳承

走過許多節氣的麥子

它的氣節讓人羞愧

它優美可靠的氣質

很快就會

點燃五月

五月

薔薇香遍

麥子熟透的原野

巴山夜雨

家鄉有山曰鳳凰，山下有水曰州河，河岸有塔曰白塔……

——題記

雨一直下著

日夜東望的天空

長滿潮濕的詩句

云是巴山的背影

風 是鳳凰的呼吸

天涯的酒杯里

欸乃著州河的槳聲

每一聲 都是帶血的

子歸啼——

不如歸去 不如歸去

經年累月的雨聲里

瘋長著濃密的發

黑黑的須

沉沉的腳步

丈量不關風月的相思

而你從不過問我的歸期

那滴植于血脈中的雨

總是暴漲成決堤的秋水

淹沒與白塔對望的

黢黑的瞳仁

為了呼吸 找來一支筆

千萬次描繪

你黑白交響的神韻

在夜風里點一支煙

燃成秋夜雨簾中

一盞跳躍的燈

不需冷剪挑裁

淺水的岸邊

窗戶支開

向西傳遞一河的暖意

天空總是濕的

在每一個路口回望

都是山的沉默

雨的呼喚

有雨的白晝想它是夜

有雨的平原想它是山

聽一夜細雨低吟

思緒在黎明跌倒

一跤跌進巴山之南

看我的故土 看我的山

看我的鳳凰

在大風中涅槃

蟬

高音 唱上去 唱上去

最高處的顫動

撕裂你黑暗、寂寞的前世

終究耐不住無聲而孤獨的蟄伏

往事 被你蛻變成輕薄透明的空殼

在塵世的腥味與無常的風中

翻滾

掙脫舊軀殼的那一瞬

你攀住陽光與喧囂的繁枝

縱情歌唱

多像一個暴發戶

四十度的空氣里

沸騰著你聲嘶力竭的驚喜與幸福

一個夢 就像一生

一生 就像一個夢

你在夢的結尾處

用無比高調的姿態

嘲諷另一個生命

對于黑暗與孤寂的韌性

蟬啊 秋天就要來了

你自戀的狂歌

能延續到我夢寐以求的

春天里嗎？

作者簡介：陳孝春（1971-），男，筆名春歸處，四川達州人，少時熱愛文學，以短篇小說和詩歌練筆，2016起重新拾筆，自建遠山文學網與文友交流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