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鑫鑫/黃河交通學院
陳福康教授的《中國譯學史稿》,詳細介紹了中國傳統譯論史,分四個時期,以下是對四個時期的特點進行的概括:
(1)中國古代譯學理論,主要集中于經書翻譯,內容零星,但所涉及的范圍比較廣泛(有“文質之爭”,“五種不翻”等);
(2)晚清民初譯學理論,則由信仰翻譯向科技翻譯轉變,而期間發生了兩次較大討論,一次是關于翻譯的文體、語言等,另一次則是關于譯名問題。
(3)民國時期譯學理論,可以從社團與流派角度來區分。如文學研究會、創造社、新月派、論語派、哲學研究派等。文學研究會與創造社爭論的焦點主要為翻譯的“外部研究”。
(4)新中國成立后譯學理論,即中國當代翻譯理論史,兩個比較明顯的特點:一是大部分論者都努力以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為指導,注意運用哲學方法來分析問題。二是從延安時期就開始的中共中央直接領導的翻譯馬列著作的經驗和理論得到了總結和發揚。
據記載,中國有史料記載的翻譯活動可追溯至千年之前的周代。直至今日,中國翻譯界成績斐然。可是,說到系統的翻譯理論,我們并沒有系統的理論,這與中國的漢語言文化特點不無關系。今后的翻譯理論工作應注重理論研究,使之科學化,系統化,不能再停留在一般的具體的經驗之談上。
從哲學角度講,前人所做的努力都可以說是量的積累,而我們要以此為基礎,爭取做到“量變”到“質變”的飛躍,借助當代科學的方法對翻譯問題進行深入的分析,要客觀定量以及準確描述,綜合各個學科的最新成果,引進國外的翻譯研究成果作為借鑒,運用現代科學方法對傳統譯論進一步分析總結,為早日建立中國特色翻譯學而努力,為確立中國譯論的話語權不懈奮斗。
中國譯論有自己的特色,在建立自己的譯論專著時,對于外國的系統理論不能全盤否定,也不能全盤借用。我們要堅持“和而不同”、“和諧共生”的思想,這樣,具有中國特色的翻譯學才會不斷完善,不斷趨于完美,中國譯論的話語權才能得以保障。
根據查閱,“中國特色翻譯學”是要在解釋一般翻譯現象以外能夠解釋漢語與中國文化特色、中譯外和外譯中各自的特殊要求、特殊標準、特殊方法的理論,是要能指導中外互譯實踐、既為歷史所證明、又能得到當代翻譯實踐家認可的理論。要建立“中國特色的翻譯學”,途徑之一就是要跳出西方的框架,回歸中國語境,尋找中國話語。
潘文國教授的《中國譯論與中國話語》里提到,有人會質疑“理論的國別之分”,會有人說,理論是共性的,應該是普世存在的,而不應該是個例的,這樣就不成理論。廖七一教授曾說過,但凡是理論,都有它的盲區,因為理論只是相對而言的。就像牛頓的萬有引力,門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誰能說這些就是普世存在的真理呢?可能到了另外一個星球,這些理論就要失去意義了吧。總之,中國的翻譯是離不開中國特色語言的,漢語文化博大精深,從甲骨文演變到現在的漢語,歷史悠久,文化深厚,所以別人不提什么“美國特色”、“英國特色”之類的詞語,可能是他們的文化歷史并沒有中國悠久,我們要高瞻遠矚,不能處處看人家眼色行事,要敢于做別人未做的事情,積極主動建立適用于自己的中國特色翻譯學。
實際上,與其說是理論問題,不如說是實踐問題,而且翻譯是個語言之間相互轉換的問題。就世界范圍來看,最常接觸的翻譯實踐無非是兩種,一種是印歐語系內部各語言之間的翻譯,一種是印歐語與非印歐語之間的翻譯。后一種最典型的就是漢語與印歐語之間的對譯我們發現,這是兩種非常不同的翻譯實踐,不但印歐語之間的翻譯與漢語與印歐語之間的翻譯是不同的翻譯實踐,甚至從印歐語到中文與從中文到印歐語之間的翻譯也是不同的實踐。這個不同典型地體現為加法和減法的不同。印歐語是形態語言,有著豐富的形態變化,名詞的性、數、格,動詞的時、體、態,形容詞和副詞的級,都要用嚴格的形式表現出來。而漢語,作為孤立語的典型代表,不需要這些。這樣,在進行英譯中的時候,我們要做的就是減法,把原文中那些對漢語來說累贅的成分一一去掉;而在做中譯英的時候,就必須視譯文需要,將原文沒有明示出來的東西一一加上。在中國傳統譯論中,道安的“五失本,三不易”,玄奘的“五種不翻”及“譯場”分工,魯迅對文學翻譯的“不用之用”等等,或多或少都體現了中國語言特有的譯論思想,而這些正是在他們從事了大量的實踐活動中總結出來的經驗之談。
那么,我們怎樣總結成為系統的理論,為國際社會所承認,筆者認為,研究這一特色,首先必須從漢語語言切入,從漢語與印歐語言的差別著手。而中國譯論深深根植于中國傳統文化的烙印中,因而“中國特色翻譯學”的第二個特色就是中國文化特色。也就是說,中國的歷史、中國的文化、中國的語言研究和文化研究傳統也必然會反映到翻譯理論上來,從而產生與別的語境下產生的翻譯理論不同的表達方式,或者說“話語”。有人認為“中國特色翻譯學”即使有,也只是個特例。這話未嘗沒有道理。但是如果站在國際翻譯學的立場上,豈但“中國特色翻譯學”是特例,“印歐語特色翻譯學”何嘗不是特例?普世翻譯學正是這些特例的總和。不肯動腦子去研究這各種“特例”,卻急急忙忙地宣布他們所接受的某一或某些建立在印歐語互譯基礎上的翻譯理論就是普世翻譯學,這既是對中國翻譯學的不負責任, 也是對普世翻譯學的不負責任。而強調做好自己的事,提出解釋中外翻譯這一“特例”的理論,正是中國譯學有可能對普世翻譯學做出的貢獻。
什么是理論呢?要具備四點特征:(1)研究對象。(2)研究方法。(3)要成為體系。(4)一套“自恰”的相關術語。從西方的學術實際來看,一個成功的理論往往有其自身的體系,而這個體系往往有其自身專門的一套術語。無非就是說的上述四點特征。什么是話語權呢?提出一套話語,別人認可你這套話語,這個理論就建立起來了。如果話語發展到一個程度,以至別人討論相關話題非得使用你的話語不可,你就有了“話語權”。如果自己沒有話語,討論任何問題都要使用別人的話語,這就叫沒有話語權。建設“中國特色翻譯學”,說到底,就是要取得中國譯學的話語權,在國際譯學的研究中發出中國的聲音。
作為一個有著兩千多年翻譯歷史、海量翻譯作品的泱泱大國,在全世界搞得熱火朝天的譯學研究中,卻發不出自己的聲音,這是很不正常的。一百多年來,中國譯學研究基本上處于“失語”狀態。這是有人認為中國沒有翻譯學、不需要翻譯學以及只要引進、不需建立“中國特色翻譯學”的原因。有2000年歷史的中國譯學到了二十世紀為什么會失語?從更深的層次找原因,筆者認為,這是100多年來中國學術“現代化”實則“西化”的結果。從五四運動時期,到現代各學科“跟著轉”的研究范式,(“跟著轉”這個詞是呂叔湘針對語言學研究提出來的)我們舉兩個中國譯論“失語”而隨著西方譯論起舞的例子。一是“文質”,二是“信達雅”,而這兩個如此具有中國特色的字眼也被西方的理論話語權分崩瓦解了。
那么,我們如何重建中國譯論話語權?就是中國應該跳出西方譯論的束縛,根植于中國傳統文化之中。借助當代科學的方法對翻譯問題深入進行一些客觀定量分析和準確描述。這就要綜合利用當代語言學、心理學、數控論(包括概率論)、電子計算等等學科的最新成果,還要大量引進國外的翻譯研究成果作為我們的借鑒,同時也要運用現代科學的方法對傳統譯論作進一步的總結與分析。
舉兩個鮮明的例子就是“文質之爭”與嚴復的“信達雅”。應根植于中國傳統文化將這兩個理論總結分析,最終成為我們中國特有的理論,建立自己的話語權,在國際學術研討會中聽到中國自己的聲音。當西方人要引用中國譯論時,不得不提起“文質之爭”、“信達雅”“對譯”等具有中國特色的字眼。到那時候,我們的譯論話語權就得以實現了。
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而不同”有二:(1)強調的是群體中個體的共同發展,而不是像某些沙文主義學者所主張的那樣,將弱小者消融或吞噬,或將眾多個體融合為一體,合眾為一。(2)強調的是和諧適度,不走極端。中國博大精深的“和而不同”哲學思想完全適合于我們的翻譯理論研究。東西方思維、文化、語言等方面差異如此之大,是一般人所想像不到的。據許淵沖先生說,西方語言之間同于異,有90%以上可以對等,而西方語言與中國漢語卻是異多于同,只有40%左右能夠對等。西方譯論只能解決我們的低層次科技翻譯問題,中國譯論卻能解決高層次的文學翻譯問題。我認為,只有實事求是、靈活運用西方翻譯理論和方法,結合我們自己的理論,才能解決翻譯理論和實踐中的問題。其間的不同事物在相生相克中也才能得到發展。對本來差別很大的事物一味趨“同”,把西方的理論生硬地套在我們的實踐和理論研究上,就是抹殺東西方思維、文化和語言的相異性。
中國文化走不出去,除翻譯理論建構問題外,很大一方面是寫作及闡述方法不合西方人的思路。所以我們要加深理論修養,借用西方分析論證方法,深入淺出,精密而有條理的推衍,使其系統化、科學化。真正做到“和而不同”、“和諧共生”。
總之,中國傳統譯論博大精深,雖留下的系統理論很少,但是這些零星議論的成就不容小覷,我們要以此為基礎,總結前人經驗,借助現代科學技術方法,學會分析,創造出中國特色的翻譯學,為普世理論做貢獻。當然,在此過程中,我們要借鑒西方先進理論方法,有選擇的吸收利用,做到“和而不同”、“和諧共生”。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中國一定會在國際舞臺上有屬于中國自己的譯論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