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到《新白娘子傳奇》
——試論影視作品對古典文學的改編

■楊 帆/河北工業大學人文與法律學院

一、前言

2019年4月3日，新版《新白娘子傳奇》在愛奇藝播出，將人們的視野重新拉回到這部民間集體創作的典型代表。白蛇故事最早是以口口相傳的形式不斷發展成型的我國民間四大傳說之一，它深植于民間文化的土壤之中，是一個動態流變的故事。在長期衍變過程中，白娘子的形象不斷得到升華，從最初《李黃》、《西湖三塔記》中吸人精血、挖人心肝妖怪逐漸變成一位美麗多情、溫婉賢淑、勇敢堅毅的人間女子。故事在漫長的流傳演變過程中，人物、情節、思想內蘊一直處于不斷變化之中，至馮夢龍所編《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則基本定型。在此之后，以此話本為基礎的戲劇影視改編層出不窮，但以1992年趙雅芝版《新白娘子傳奇》最為經典。本文將對二者進行對比，以淺談影視作品對古典文學的改編。

二、從《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到《新白娘子傳奇》

（一）時代主題與文化內涵的不同

不同的歷史時期賦予了白蛇傳故事不同的時代內涵和社會責任，不同的社會現狀和思想觀念也讓作品擁有了不同的時代主題與文化內涵。

在時代主題上，《白娘子永鎮雷峰塔》成書于明代，所以此話本更多是站在男權視角，傳達的是警戒世人不要沉迷女色的思想。在故事情節上，作品安排許宣兩度因為白娘子而受到連累，所以他在后面找來法海無情地將白娘子壓在雷峰塔下的情節變得理所應當且值得提倡與贊揚，作品借此來告誡世人不可沉迷女色，并安排法海收服白娘子這一情節來代表理性與正統取得了勝利。同時作品也有借白娘子的悲劇結局來警戒女子要遵守三從四德，不可如白娘子般放肆任為的意蘊。

在文化內涵上，《白娘子永鎮雷峰塔》還可以解讀出反封建的思想意蘊。即白娘子與法海的斗爭代表了當時資本主義萌芽對于封建社會的挑戰。而因我國資本主義萌芽勢力的微弱，所以其在作品中的代表白娘子必將以悲劇結局。金登才就曾在《雷峰塔：市民英雄悲劇》中認為：“白娘子是明朝中后期資本主義萌芽發展下市民階級的代表，而法海、道士、官僚則是到建勢力的代表，而白娘子悲劇的根源則在于新興市民階級對抗傳統封建勢力的失敗。”

相比，《新白娘娘子傳奇》的播出是在新中國改革開放取得顯著成功的1992年，中國正以更加開放包容的面貌走向世界，在文化上則堅持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所以彼時的影視作品帶有著包容、多元的特點。在該劇主題上，更多以積極正面的方式發揮了多行善事、多做好事的勸說作用；在文化內涵上，則更多表現了新時代女性地位的提高。

例如，該劇將白娘子被壓在雷峰塔下的原因由她是蛇妖變成了她違背誓言水漫金山寺屠害生靈。這一情節的設置，一是在暗示人蛇戀的被接受，同時起到了告誡觀眾不可以輕易背叛誓言的作用，一定程度也表現了傷害無辜必然受到懲罰的現代法制理念。此外，劇中展現了許多許仙夫婦行醫救世、樂善好施的行為，且白娘子利用法術不再是偷取錢財而是幫助貧苦人家，這些情節的改編都迎合了現代社會對于施善積德、助人為樂等美好品質的提倡。

而白娘子形象的由惡變善，由人變仙，則反映了新時代女性地位的提高。

（二）接受群體的變化

除了時代背景外，接受者的期待心理也是影響作者創作的關鍵因素。影視作品不同于文學作品的關鍵在于它要實現多元文化多元化與大眾傳媒的商業化相結合，要體現大眾文化語境下觀眾的普遍需求。而隨著人們思想的解放以及時代的變遷，接受者的普遍心理逐漸從單一男權思想向多元思想發展，逐漸從反封建任務中跳脫出來轉向對對真善美的追求，愛情逐漸成為眾多影視作品的主題，人們越來越希望看到男女主人公角積極向上、幸福美滿的一面。所以《新白娘子傳奇》中的許仙不再懦弱自私，而是變得勇敢擔當，所以白素貞即使水漫金山寺違背誓言也要保衛婚姻，守護幸福。這些人物形象的轉變是迎合當時接受者的普遍心理的表現。

此外，作品接受者的日益多元化則導致了白蛇故事中主要矛盾的轉移。《新白娘子傳奇》作為一部影視作品，其受眾群體已不同于《白娘子永鎮雷峰塔》的受眾群體，作品的接受者從單一的讀書士人轉變成全民大眾，所以作品的主要矛盾也自然變得更加包容與多元化。在《新》劇中，主要矛盾已由男女主人公之間的矛盾轉化為女主角與第三人的矛盾，而這種矛盾又并沒那么不可調節：法海一定要收服白素貞是因為白素貞違背了自己曾經許下的誓言，且在前世，白素貞偷吃了他的仙丹，使他延誤成仙；而白素貞對法海的反抗則是出于對婚姻的捍衛以及對真摯愛情的追求。讓矛盾斗爭的雙方都有其各自的合理性，以能夠迎合不同接受者的心理需求，體現了影視作品在改編過程中對于受眾群體的關注。

此外，最后許仕林高中狀元救得母親出塔，白素貞、許仙、法海、小青四人功成得以升仙的結局則反映了新時代大眾的寬容心理——在對與錯、善與惡沒有那么明顯分明的故事里使每一個人物都有一個好的結局，表現了人們對于美好、自由的推崇。

（三）不同時代文人改編發展的結果

從《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到《新白娘子傳奇》，中間還經歷了明朝陳六龍的《雷峰記》、清朝黃圖泌的《雷峰塔》、清朝方成培的《雷峰塔傳奇》、清朝玉山主人的中篇演義小說《雷峰塔奇傳》以及《白蛇前傳》《白蛇后傳》《白蛇傳》等多個版本的改編，故事情節以及人物形象在不同文人的改編下不斷得到豐富與完善。《新白娘子傳奇》是在如上多部作品的積淀下形成的，所以其與《白娘子永鎮雷峰塔》相比，自然具有著更加融合多元的特征。

三、結語

從《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到《新白娘子傳奇》，以及后來的電影作品《白蛇：緣起》、《白蛇傳奇》甚至到最近上映的翻拍版《新白娘子傳奇》，白蛇傳的故事在中國民間歷久彌新，時代主題的變化將這個母題故事不斷賦予新的時代內涵；而隨著接受群體的日益多元化，使得故事中人物形象也變得更加多元立體；在不斷的改編與發展中，故事的結構更加完整豐富。白蛇的故事在中國有著源遠的文化傳統基礎，也定將會在吸收新的元素過程中不斷完善發展。

注釋：

①金登才.《雷峰塔》：市民英雄悲劇［J］.戲劇藝術 ,1996(04)：63～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