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如夏花
——評英國哈特伯瑞克劇團《羅密歐與朱麗葉》

莎士比亞作為英國文學史上最著名的劇作家，也是文藝復興時期、乃至整個西方文學史上最偉大、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他的劇作以進展迅速、人物刻畫鮮明而著稱，尤其擅長對于人類復雜心理的刻畫。與多數作家只擅長描摹某些類別的人物、某些題材的作品不同的是，莎士比亞常以現實主義手法，刻畫細膩生動的人物，描摹完全不同類別，不同性格的人物形象，他卓越的藝術表現力超凡脫俗，因此他也被同時代的戲劇人稱之為“時代的靈魂”，并認為他不僅僅屬于當時的時代，而是屬于所有的時代。莎士比亞的作品有著詩意化的語言，并且隨著主人公性格的不同，呈現出姹紫嫣紅的樣態。許多經典之作，如《哈姆雷特》《奧賽羅》《麥克白》《威尼斯商人》等等，至今仍然在舞臺上久演不衰，他所塑造的一大批性格鮮明的人物，如哈姆雷特、李爾王、奧賽羅、麥克白夫人、羅密歐與朱麗葉等等，已經深深滲透在了人類的文化寶庫中，為一代又一代人所傳唱。他對于人性深刻的洞察力、敏銳的藝術直覺，至今仍然為許許多多的藝術家所頂禮膜拜。馬克思評價他為“人類最偉大的戲劇天才”，恩格斯評價他為“他的作品是建立在廣泛的生活基礎上的，因此他筆底產生的每一樣東西都使我們感到真實可信。曾經有人暗示過，他并不屬于被稱作‘浪漫主義的’現代詩人的范疇，而屬于‘自然主義的’流派，因為他的作品充滿著近代的真實，除了在他最高亢的時候，很少觸及未遂愿望而引起的激情?！?/p>

《羅密歐與朱麗葉》作為莎士比亞最富盛名的作品之一，曾經經歷過無數次的改編，無論在舞臺上還是銀幕上，都為人所耳熟能詳。從《羅密歐與朱麗葉》曾經衍生出許許多多的藝術品，涵蓋了戲劇、影視、音樂、繪畫等諸多領域。這部作品描述了一對年輕人由于家族的對抗以及命運的偶然所造成的悲劇，他們對于愛情與美好的向往與抗爭，深深地打動了眾多讀者，成為莎翁作品中最受歡迎的劇作之一。

與莎翁四大悲劇《哈姆雷特》《奧賽羅》《李爾王》《麥克白》不同的是，《羅密歐與朱麗葉》創作于莎士比亞早期，這個時期莎士比亞仍然懷有濃烈的樂觀主義精神，因此雖然愛情的結局是個悲劇，但是總體的基調卻是昂揚向上的。劇作中的一對年輕人在極短的時間內相戀定情，經歷了人間的各種悲歡愛恨，最終雙雙殉情，生死相隨，充滿了浪漫主義色彩。主人公求仁得仁，因此這部作品形似悲劇，實為喜劇。雖然在莎士比亞目前留下的34部作品中，描寫了形形色色的愛情，但是如此純粹地為了愛情傾盡全力，以愛情作為人生的最高追求的，卻只有這一對。在《羅密歐與朱麗葉》中，洋溢的是青春與生命的熱烈、純真、無所保留，這與后期莎士比亞劇作中的愛情截然不同。也正是因為男女主人公的純粹，才成就了這不朽的愛情篇章。

莎士比亞的中文譯者朱生豪先生曾說：“《羅密歐與朱麗葉》并沒有對于人性進行深刻的解剖，只是真摯地道出了全世界青年男女的心聲，愛情不但戰勝了死亡，并且使兩族的世仇消弭于無形；它無疑是一本謳歌愛情至上的喜劇”。

從莎士比亞時代到而今，已經過去了400多年的光陰。2018年上海國際藝術節無錫分會場，邀請了英國哈特伯瑞克話劇演出團做客無錫，這些來自莎士比亞故鄉英國的客人們，在異鄉的土地上為觀眾們獻上了來自這支永恒的愛情悲歌，上演了改編版《羅密歐與朱麗葉》。

哈特伯瑞克話劇演出團創建于1991年，以制作和演出英國經典著作名劇為主，通過幽默詼諧的對白、精致巧妙的情景和題材吸引觀眾。這個成立了三十年的劇團，有著良好的傳統，也有著一群十分出色的演員。此次演出，也體現了劇團鮮明的特色。西方話劇以寫實為傳統，《羅密歐與朱麗葉》原本發生在中世紀的歐洲，如果純寫實，場景和道具都會非常的繁復。然而哈特伯瑞克劇團卻是以獨特而新穎的形式重新設計了本劇的舞美，以粗線條勾勒了中世紀的社會情態，現場設計的戲劇道具十分簡單卻實用，人實景虛，舞美以簡筆畫為主勾勒場景，簡潔明快，充滿了英式幽默的意味。服裝的設計雖然也秉承了簡潔明快的原則，卻盡可能地貼近于劇作中的時代背景，同時又去除了影響演出的部分。

此次哈特伯瑞克劇團的改編，為了符合現代觀眾的欣賞習慣，使得劇目的時長控制在現代演出的合理范圍內，不得不刪減了一些劇情及部分人物，原著中蒙太古和凱特萊克家族的人物只選取了羅密歐、羅密歐的好友邁丘西奧、羅密歐的父親蒙太古，朱麗葉、朱麗葉的奶媽，朱麗葉的堂兄提博爾特以及朱麗葉的父親。審判者親王的角色也從男性變為女性。這就大大減少了本劇所用的演員數量。這固然是與巡演的需要有關，要盡可能地簡易道具，減少演員數量，但也顯現了劇團改編的匠心。故事的主體部分，即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愛情線得到了保留，并加以簡化和突出。話劇的呈現也采取了比較適合于小劇場演出的形式，雖然缺乏對于人物性格深層次的展現，但卻多了許多采用肢體與動作表達人物的內容，使得主要人物更加突出，整體節奏明快，較容易為普通觀眾所接受。

劇中人物的表演是值得稱道的一點。哈特伯瑞克劇團的演員演技精湛，富有激情，一些小的橋段詼諧幽默，人物性格鮮明，打斗也十分精彩。在人物的刻畫上，劇中的演員們著重從表演的細節上表現人物性格，如朱麗葉的天真可愛，邁丘西奧的公子哥氣，提博爾特的好斗，或以動作或以情態，都得到了較好的展現。表演中，演員們采用了真刀實槍來表現打斗的場景，不由讓人為他們捏了一把汗。只有經過長期刻苦的訓練，才能在舞臺較好地呈現這一效果。這也顯示了演員們的敬業和認真。哈特伯瑞克劇團的青年演員們充滿活力，青春昂揚，這部《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演出正是他們獻給青春的贊禮，獻給愛情的贊禮，也是獻給觀眾們的贊禮。

本場演出獨具一格地設置了故事講解人這個角色。她作為整場演出的第三方敘事者，向觀眾介紹故事的背景和場景的由來，客觀上起到了串聯起整場演出的效果。故事講解人的設置使得孩子們能快速便捷地掌握劇情，遺憾的是這位講解人并不是很專業，以至于講解的內容游離了劇情，講解的著重點在于孩子們身上，而忽視了絕大多數的成年觀眾。另外，全英文的演出與字幕的配合不夠密切，以至于削弱了劇場的現場效果。當然，這與演員們異國演出，不熟悉當地人物與劇場是有關系的。但這也并不妨礙觀眾們欣賞此劇，因為這部劇與其說是面對成人，毋寧說是面向孩子們設計的兒童劇。演出過程中，還專門設置了一些與臺下孩子們互動的場景，雖然略顯累贅，但是對于初識戲劇的孩子們應該是一次有趣的戲劇體驗。在這場演出中，為了方便未成年人觀看，它在一定程度上將原作之中復雜的故事情節簡化，將人物的復雜性格提純，以方便孩子們理解、觀看。雖然這對于整場戲的藝術效果是有所影響的，但是也無可厚非。畢竟，由于時代久遠和文化上的差異，如果將原版的莎劇呈現給孩子們，他們也很難理解和接受。哈特伯瑞克劇團的改編可以視為為了擴大受眾面，普及莎翁劇作的嘗試。不管怎樣，如果你想要尋找一部適合于全家人一同觀賞的劇目，想讓孩子們領略一下莎翁著作的風情，英國哈特伯瑞克劇團的這版《羅密歐與朱麗葉》可以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如果他們觀看之后還有興趣，那么劇本，無疑是下一步更好的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