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析】
葛溪在江西弋陽。驛是公家設立的車馬站或招待過客的休息所。這首詩寫于北宋皇祐二年(1050年),通過描寫夜宿驛站時的寂寞凄涼,抒發了詩人對家國之事的感懷。
首聯以情布景,寫詩人所見的室內外景物。“缺月昏昏”是詩人仰視窗外之所見。行旅之人客宿異鄉,最易萌生思鄉之情,人地兩疏,唯有天上的明月可與家人千里相共。然而天公偏不作美,今夜懸掛于天上的,竟是半輪缺月,且月色“昏昏”,猶如一團慘白的愁霧,多么令人掃興啊!“漏未央”是詩人側耳枕上之所聞。詩人于掃興之余,便希望早入夢鄉。怎奈原先并不十分在意的漏壺,此刻也仿佛故意發難,滴水聲似乎越來越響。這在不眠之人聽來,又增添了煩亂,心緒愈益無法安寧,更兼一燈如豆,忽明忽暗,使孤寂的旅況更加使人難以釋懷,而獨臥秋床的詩人目不交睫、輾轉反側的苦狀,也就可想而知了。
頷聯直接敘寫羈旅的困頓,抒發鄉思之愁。病中行役,體弱衣單,值此秋風蕭瑟、玉露凋傷的涼夜,病中的鄉思旅愁自當倍于常時。詩人以其超越常人的深情敏感去體察、品嘗人間的苦果,自有一種超越常人的深悲極痛。大凡思家心切,總希望借夢境與家人團聚,但夢醒之后,往往更增悵惘空寂之感。“最覺風露早”五字透露夢醒的原因,“不知山水長”五字是夢醒后的感嘆,而將無限惆悵之意,留給讀者自己去想象了。
頸聯另出新意,寫憂國之思。詩人一想到時勢的艱難,連那無窮的鄉愁和病身的凄寒都在所不顧,毅然坐起,情不自禁地慷慨悲歌。詩人于壯懷激烈、郁憤難伸的情況下起身下床,徘徊窗下。小小的臥室裝不下詩人的愁思,只好望著窗外的天地出神,但映入詩人眼簾的,也僅是一片凄涼的景色而已。王安石自涉足仕途以后,對人民的貧困,國力的虛耗,政治上的種種積弊都有比較深刻的認識,希望通過改革來解決社會危機,曾慷慨陳詞:“賤術縱工難自獻,心憂天下獨君王。”(《讀詔書》)“歌慷慨”三字正是他“心憂天下”的具體寫照。此聯將濃郁的鄉思、天涯倦懷、病中凄苦及深切的國事之憂融為一體,復借景色凄涼的天地包舉團裹,似直而曲,含蓄有味。
尾聯中的“行人”實即詩人自指。詩人等到天明,重登征途,顧視四野,仍無可供娛心悅目之事,唯有一片蟬鳴之聲聒噪耳際。“亂”字形容蟬聲的嘈雜煩亂,襯托詩人心緒的百無聊賴。“亂”字之前著一“更”字,足見詩人夜來的種種新愁舊夢及凄苦慷慨之意仍縈繞心頭,揮之不去,而耳際的蟬聲重增其不可名狀的感慨,結句寫秋蟬無知,以“葉半黃”的疏桐為樂國,自鳴得意,盲目樂觀,詩人以此作為象喻,寄托他對于麻木渾噩的世人的悲憫,并借以反襯出詩人內心的悲憤。
全詩以詩人的深情敏感為契機,抒寫了強烈的憂國思家的感情,這種感情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化而出,因此具有曲折往復之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