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林海，跨雪原
——說不盡的《林海雪原》

楊宇佳 李雨莼 廈門大學 人文學院 福建廈門 361005

“穿林海，跨雪原，氣沖霄漢”這樣一句讀上去就讓人心胸發熱的話，貫穿了小說的主題。203首長少劍波帶領的剿匪小分隊，在東北廣闊的林海雪原中執行消滅殘余匪徒的任務。張愛玲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文官執筆安天下，武將上馬定乾坤”，這是她理想狀態下的社會環境，然而《林海雪原》中的少劍波既寫得了抒情詩歌又可以果敢展開戰斗的文武雙全之人。【1】作者曲波先生也正是如此，在革命需要的年月里欣然從戎，在國家安定后積極投身發展事業，寫下革命歲月里似火的熱情。殊不知，安天下與定乾坤，需要文官武將齊登臺。

一、鮮明的十七年文學特征

“十七年文學”這個概念是近幾年新進入大家視線的，它是指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到“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開始，這一階段的中國文學歷程，屬于中國當代文學的一個時期，它在浩如煙海的中國文學發展的歷程中，所存在的時期十分短暫，但是具有它十分獨特的特點，在夏商至今都不曾能夠找到與之相似的時期。二戰后美國、日本等國紛紛出現剖析人性，批判戰爭，反思殺戮的文學趨向，在中國似乎是不與之相同的，因從數年的戰亂中終于向和平新時期轉變，廣大作家紛紛歌頌革命熱情、憶苦思甜，出現了極為特殊的“十七年文學”時期。

《林海雪原》是典型的十七年文學之一，在歌頌政治、領導人的美好之外，還寫過窮苦群眾的凄慘生活，土匪的兇殘暴虐，這樣的慘狀也是當時社會中普遍出現的事實，使得本書帶有紀實性的色彩；同時，文章中對于兩位年輕人的愛情的描寫是輕盈的，活潑的，使這樣一本民眾血淚史中帶有著難得的青春意味。

二、紀實性：血與火的親身經歷

十七年文學中，在對往昔追思、對新時期褒揚中，鮮少有像《林海雪原》這樣講自己的真實故事寫成史詩級著作的存在。雖然在后世的研究中，本書經常被評論為“文筆粗糲，并無文采之處”，但是這樣血與火中的真情實感，是坐在書齋中得不到的寶貴體驗。誠如朱熹所言，“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想要得到真正感人的文學著作，除了過硬的文筆和飛揚的文采之外，實踐也是十分重要的一個環節。

在本文的第一句：“以最深的敬意，獻給我英雄的戰友楊子榮、高波等同志！”，已經說明了本書的紀實性特征，雖然文風顯得粗糙，但是它有著自己得天獨厚的優勢，即作者即為當事人，雖然文中多次出現政治說教的內容，但是血與火的親身經歷，拋開藝術性，本書的真實性也是令人動容的。

書中除了男主角少劍波之外，最引人矚目的一定要屬“楊子榮”這一形象。楊子榮是少劍波的偵察排長，在書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當然，楊子榮也不是一個平面的人物，他的原型真有其人，“智取威虎山”這么精彩的片段，也是有其原型，即在解放戰爭時期牟平縣入伍軍人登記表中的楊宗貴，于1945年9月參軍，入伍時28歲，由于戰事的需要，加之化裝剿匪工作的特殊性和隱蔽性，參軍后的楊宗貴改名楊子榮。【2】

一本優秀的作品應當能夠經得起歷史的考驗，其真實、可信的優點，使得這本書足以成為可代表同一時期文學作品的集大成者。

三、傳奇性的《林海雪原》

《林海雪原》在力圖真實性之外，還帶有很多的中國古代傳奇文學色彩。作者曲波先生雖然是一位小學學歷的軍人，但是在“講故事”方面相當有天分。他自己曾經提起這本書能夠如此暢銷的理由有兩條，一是真實的軍旅體驗，與戰友們在刀山火海中的革命之情的促使；二是中國古代傳奇小說潛移默化的影響，比如《三國演義》、《水滸傳》等。【3】

首先，在對本文的故事框架構思中，作者借鑒了章回體小說的結構特征。本文共三十九回，這是與其他十七年文學作品的結構所不同的，例如《青春之歌》和《紅巖》都是有章無題，僅僅采用“第一章”、“第二章”的簡單區分，而《林海雪原》的三十九章目都有著能夠體現章回內容的獨特名稱，比如“第八回 跨谷飛澗，奇襲虎狼窩”，特別是第四回和第五回，“楊子榮智識小爐匠”、“劉勛蒼猛擒刁占一”，不僅朗朗上口并且對仗工整。

其次，在用詞上，作者也將傳奇小說的特質發揮得淋漓盡致。在對人物的刻畫上，除了有其原名，還有著傳奇色彩的稱謂，例如“蘑菇老人”和“棒槌公公”兩位林間老人，“座山雕”和“蝴蝶迷”兩個敵人，讓我們在一讀到文本的時候，就能在腦海中浮現出他們真實客觀的形象，和《水滸傳》中“黑旋風”、“花和尚”、“及時雨”等江湖綽號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同時，“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等傳播廣泛的“黑話”在這里并不突兀，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林海雪原》在一定意義上來說并不是一部很成熟的現當代作品。首先，它帶有強烈的古典傳奇色彩與章回小說烙印，與《青春之歌》的新興女學生林道靜的選擇、《紅巖》突出的革命與流血不同，《林海雪原》在大范疇內，除了對革命的熱情之外，帶有才子佳人色彩，只不過是將才子變武生，戲文的背景來自現代而已。其次，在語言上的雕琢不夠精細。作者曲波先生在對本篇的解讀也說，這是“寫給一起戰斗過的戰友們的書”。在他進行創作的過程中，并不覺得這樣的一篇“半自傳”小說的寫作是一個很光榮的工作，甚至來說是有些丟臉的。作者并不是專業的作家，不同于同時期的楊朔、楊沫等作家，專注于文藝事業。但是書中淋漓的血與汗的斗爭，是與《三千里江山》所不一樣的境界，擁有更廣闊的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