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與黑》中兩位女性主角與于連的愛情對比

苗舉鵬 河南大學文學院

一、懦弱、理智之愛與勇敢、偏激之愛

德萊納夫人對于連·索萊爾的愛情明顯是懦弱而又有理智的。她是一位有婦之夫、三個孩子的母親、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圣心派教徒、一個涉世未深的年輕女性，這一切都決定了她那溫柔軟弱、甚至有些畏首畏尾的性格，而這些性格，也對她的愛情觀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她愛于連，然而她已經是一位有夫之婦。她那固有的貞潔觀念帶給她很大的痛苦。“她時而擔心自己沒有被愛，時而犯罪的念頭又折磨著她，仿佛第二天就要被拉到維里埃的廣場上去示眾，還要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的字向老百姓說明她的通奸罪。”[1]當于連偷親她之后，她的種種貞操觀念又把她嚇壞了，于是她就想方設法總讓一個孩子留在身邊，以求于連不再做出出格的舉動。

她的這種懦弱也常與理智相伴。兩人的事情將要敗露，她與于連聯合演了一場戲，讓德萊納先生相信那封匿名信是瓦勒諾先生為了陷害所為。當兩人的事情最終包不住的時候，她也從自己的丈夫那里爭取為于連取得取貝藏松神學院進修的機會，而并沒有選擇帶著姑姑留給自己的遺產和丈夫魚死網破，同于連私奔。并最終保住了自己和于連的聲譽。

她的這種懦弱之愛在故事的結尾體現德淋漓盡致。在于連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兩個月之時，她答應于連每天都來看她，然而僅僅過了三天，由于有人向德萊納先生告密，她就被迫坐著馬車回了維里埃。

與德萊納夫人不同，瑪蒂爾德對于連的愛情是勇敢、狂熱甚至偏激的。與于連冒失地半夜闖進德萊納夫人的房間不同，瑪蒂爾德是主動邀請于連深夜去她的房間里做客。在經過與于連的一段長時間的離別之后，她甚至不怕在仆人面前給他一個深情的擁抱。當得知自己懷孕之后，她毫不猶豫地給父親寫信，要求父親同意兩人的婚事，甚至不惜與父親撕破臉……

此外，當父親猶豫不定如何處理于連時，她勇敢地為于連爭取盡可能大的利益。其激進與偏激可見一斑。

通過以上的對比，我們不難發現，兩位女主人公對主角于連的愛情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類型的，一個懦弱、理智，一個勇敢、偏激，斯丹達爾用他高超的技巧向我們展示了兩種不同但相當精彩的愛情。

二、全面愛戀與單點崇拜

細讀文本，讀者不難發現，德萊納夫人與瑪蒂爾德對于連的愛的側重點是有很大的區別的。個人感覺，德萊納夫人愛的是于連的全部，而瑪蒂爾德對于連的愛，突出體現在愛他的高傲上。

德萊納夫人對于連的好感從見到他的第一刻就開始了。“德·萊納夫人瞥見大門口有一張年輕的鄉下人的臉，就從客廳開向花園的落地長窗走出來，活潑而優雅，沒有絲毫的做作，像她平常遠離男人的目光時一樣。”“這個小鄉下人面色那么白，眼睛那么溫柔，有點兒浪漫精神的德·萊納夫人開始還以為可能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姑娘，來向市長先生求什么恩典的。”“她完全被于連好看的面色，大而黑的眼睛迷惑了，還有他那漂亮的頭發比平時更加拳曲，因為他為了涼快，剛剛在公共水池中浸過。”“從未有一種純粹是令人愉快的感覺如此深地打動過德·萊納夫人的心，也從未有一種如此親切的景象緊接著揪心的恐懼出現在她的面前。”[2]可以說，從她第一眼注意到于連時，她的好感就已經開始了。

之后，當于連展現出他那傲人的才華時，她已經開始崇拜他了。當于連那高傲的性格展現出來以后，德·萊納夫人已經完全被吸引。他的一切，無論是他與德爾維夫人以及她三人在一起時的侃侃而談；亦或是他那充滿自尊心、高傲而又偶爾魯莽、羞澀的性格；還是他對她的孩子的敦敦教誨、循循善誘，總之，他的一舉手一投足，他的一顰一笑，都讓她為之著迷。

可以這么說，她對于連的愛，始于外表，陷于才華，忠于性格。毋庸置疑，她愛的是于連這個人的一切。

與之相對，個人感覺，瑪蒂爾德對于連的愛是片面的、側重于一點的。她愛他，只是因為他的恃才傲物，他的高傲，只是因為他與德·克魯瓦澤努瓦先生為首的一群貴族公子不同。當兩個人發生關系之后，于連發自內心地向她展示了他對她的忠貞與忠心，然而她發現，當她如此輕易就得到他之后，當他不再在她的旁邊趾高氣昂，而是卑躬屈膝之后，她不愛他了。她絲毫不理會她的冷漠給這位她曾經愛過的于連帶來的痛苦有多么巨大。

通過對比，我們不難看出德萊納夫人愛的是于連的方方面面，而瑪蒂爾德完全是被于連的驕傲和強烈自尊所吸引。

三、兩種愛情雖不相同，但都是特定時代下的畸形愛情

在斯丹達爾的筆下，這兩段愛情各有千秋，精彩萬分。然而，細細品味，我們不難發現，這兩段愛情都是那樣的不自然，都有著各自不正常的成分。

德萊納夫人竟然在沒有絲毫愛情的情況下嫁給了德萊納先生，成為了一個有夫之婦。當她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終于可以享受到一段真正的愛情所帶來的快樂的時候，她卻仍然要受到封建倫理以及宗教信仰的束縛。可以說，她對愛情的懦弱大部分是被那個扭曲的時代賦予的。

與之相對，瑪蒂爾德這位貴族女性的愛情觀則更加扭曲，我們現在看來如此正常的戀愛雙方的平等關系，以及男方對女方的略微崇拜，在她那里竟然變得如此不可接受。相反，她渴望被征服，甚至渴望被蔑視、被凌辱，只有那樣她才能享受到愛情帶來的快感。這難道不是她那個侯爵家庭帶給她的愛情觀的扭曲嗎？

通過這樣的對比我們更加嘆服作者對那個時代深刻的剖析。通過對德·萊納夫人以及瑪蒂爾德對于連愛情的比較，我們更能感受到那個復辟時代社會的扭曲和畸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