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粥強 山東師范大學 山東濟南 250358
關于公司決議的效力評價,在《公司法》司法解釋四出臺之前,理論和實踐中主要采用“兩分法”的評價效力體系,即公司決議無效或公司決議可撤銷,兩者均是基于一項已經成立的決議所進行的價值評價,但是在實踐中,往往會出現決議不成立的情形,如公司根本沒開會、會議并未對決議事項進行表決等情形,對于此種情形,在《公司法》司法解釋四出臺以前,法院往往會按照公司決議無效或可撤銷處理,但是一項未成立的決議,我們無從考察其是否無效或是否可撤銷,因此我國立法機關于2017年9月1日出臺了《公司法》司法解釋四,其第五條采用列舉的形式對于公司決議不成立之情形予以規定,其中第五條以采用兜底的形式是法條適用更為廣泛性和實用性,同時《公司法》司法解釋四第一條和第三條是對公司決議不成立之訴的規定,對其權利依據、適格主體等進行了有效的、合理的限制,而對于公司決議不成立的時效限制則采用同公司決議無效之訴一樣的適用規則,即不對其除斥期間和訴訟時效進行限制,為當事人合法利益提供持續的時間保護,鑒于《公司法》司法解釋四剛出臺不久,對于其中關于公司決議不成立規定的運用有待于后續理論和法律實踐的檢驗。
公司在日常的經營管理當中,其作為民事法律行為的主體,根據行為所指向的對象不同,在對內對外作出法律行為的過程可以在微觀上具體劃分為兩個層次:一是公司內部的意思形成階段,通常表現為股東(大)會或董事會決議;二是公司對外作出意思表示的階段,通常表現為公司對外簽訂合同。公司內部決議行為與公司外部法律行為的關系主要體現在公司依據內部決議和外部相對人形成的民事法律關系。在公司的日常經營中,其對外簽訂合同往往依據的是內部的決議,此時,如果公司內部決議行為如果出現瑕疵,對于外部法律行為的影響才是本文討論的重點所在,公司依據內部決議對外作出民事法律關系便成為了公司內部決議對公司外部行為影響的連接點。
對于公司依據內部決議而作出的外部法律行為中,對于外部相對人的評價在理論和實踐中無外乎兩種類型:惡意相對人和善意相對人。對于不同的外部相對人,理應采取不同的法律規范予以評價:
1、惡意相對人
對于法律行為的一方如果所處惡意之狀態,無論是理論還是司法實務中,均持否定的態度,即法律不保護惡意相對人依相關法律行為所取得的利益,因此在探討公司決議不成立的對外影響時,對于惡意第三人的影響已無討論之實際意義。
2、善意相對人
通過上述可知,對于公司決議不成立的對外影響,目前法律沒有明文規定,而在理論界則傾向于如果公司決議被法院判決確認不成立后,公司依據該決議與善意第三人形成的民事法律關系不受影響,但在說理上主要采用的是合同的相對性原理以及商事外觀主義原則,如有學者認為基于合同的相對性原理和交易安全原則,社團法人先前的決議行為不影響隨后合同行為的法律效力;若是涉及公司與第三人的外部爭議,則應基于商事外觀主義,對第三人的信賴利益予以保護。而本文在探討公司決議不成立的外部影響時,當然主要是對善意第三人的影響,將采用另一個角度,即通過法律解釋的方法對該問題予以分析和解決。
作為彌補法律規定漏洞的有效方法,即法律解釋方法,主要包括:體系解釋、法意解釋、擴張解釋、限縮解釋、目的解釋、當然解釋等。本文在分析公司決議不成立的對外影響時,主要是通過體系解釋、目的解釋、當然解釋等法律解釋方法,在分析相關法條的規定以及理論界的一些觀點之后,得出本文的中心思想和傾向性觀點。
對于公司決議不成立的法律規制予以在《公司法》司法解釋四中實現,而不將其在《公司法》中予以規定的問題,我國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專職委員杜萬華給出了準確答復,其認為我國《公司法》中已經規定了確認決議無效和撤銷決議之訴,無論是公司決議的無效還是可撤銷,均是在公司決議已經成立的前提下予以效力性評價,此種“二分法”體系并不能涵蓋決議不成立的情形,以體系解釋的方法出發,不成立的決議當然不具有法律約束力,應是公司法的默示性規定。
按照杜萬華大法官的觀點,公司決議不成立的規定是體系解釋的產物,其與公司決議無效和公司決議可撤銷共同構成了我國公司決議效力瑕疵評價體系,即“三分法”格局,那么對于公司決議不成立的對外影響是否也可適用體系解釋的方法予以明確?按照體系解釋的觀點,《公司法》司法解釋四第一條至第五條首次規定了公司決議不成立的適用范圍以及公司決議不成立之訴,并對公司決議無效之訴和公司決議撤銷之訴予以更為細致的規定,而該司法解釋第六條是關于公司決議無效或撤銷后對善意相對人的影響的規定,如果將公司決議不成立這一情形加入到第六條的規定當中,將使法條規定在體系上的編排更具合理性和嚴謹性。
對于公司決議的效力瑕疵對于善意相對人的影響,我國《公司法》司法解釋四第六條規定了公司決議無效或被撤銷后的對外影響,即公司依據該決議與善意相對人形成的民事法律關系不受影響的規定,而根據相關規定的新增以及條文本身目的,我們可以分析出立法者對于善意相對人的傾向保護態度,其立法目的在于保護交易安全、維護交易公平以及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權益。
根據上述分析,我們便可以適用目的解釋的方法對公司決議不成立的對外影響問題予以解答。鑒于立法者的立法目的在于保護善意相對人,維護公司對外信賴利益和交易誠信原則,因此公司決議如被法院判決確認不成立后,公司依據該決議與善意相對人形成的民事法律關系也不應受影響。
當然解釋之法理依據,即所謂“舉重以明輕,舉輕以明重”。有學者認為,公司決議的無效在于其內容違反法律、法規的強制性規定,所侵犯的是公司相關人員或集體的利益,而公司決議不成立只是對于決議程序的違反,往往不包含對于相關主體利益的侵犯,因此對于公司決議瑕疵所侵犯的利益的輕重,公司決議無效相比于公司決議不成立應更重一些。《公司法》司法解釋四中已明文規定公司決議被判決確認無效后,并不影響同善意相對人形成的民事法律關系,本著“舉重以明輕”之法理,若公司決議被法院確認不成立后,更不應影響公司依據該決議與善意相對人形成的民事法律關系。
當然對于公司決議無效和公司決議不成立所侵犯法益的輕重進行比較的合理性以及相關學者的比較依據,本文還是持保留態度,因為公司決議被確認為不成立,本身是一種事實判斷過程,而公司決議的無效卻是一種價值判斷,兩者評價標準所處的維度不同,更何談兩者所侵犯法益之大小的比較,而且對于程序的違反有時也會牽帶著對相關人員切身利益的侵犯。
公司決議不成立的對外影響的探討,主要解決的是公司內部決議與外部行為的關系以及對善意相對人保護的問題,并且本文嘗試著使用不同的問題解決路徑,即法律解釋方法對該問題予以分析和闡明,在綜合分析相關法律規定以及學界的主流觀點的基礎上,得出問題的主要結論,當然其中對于法律解釋方法的選擇及適用還有待進一步考量,其中心思想以及問題的探討過程只是為立法者和法律實務提供一些建議性思路,鑒于《公司法》司法解釋四剛出臺不久,對于相關法律規定的適用性有待后續司法實踐的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