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獻穎 江西理工大學文法學院
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是指“執法、司法官員經由非法程序或使用非法方法取得的證據, 包括言詞證據與實物證據, 不得在刑事訴訟中用作不利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證據?!边@是刑事訴訟法實現人權保障價值最為重要的制度,如何正確適用非法證據規則既關乎被調查人的權利保障,也直接決定著案件的最終處置結果。
目前,監察體制改革實現了“國家監察全覆蓋”,這種全覆蓋包括對公職人員的監督、調查、處置三方面內容。監察調查活動的目的在于“收集被調查人有無違法犯罪以及情節輕重的證據,查明犯罪事實”,并以之作為是否處置以及作出何種處置的依據。鑒于非法證據的處置結果對被調查人可能造成的巨大影響,從人權保障的基本內涵以及法治反腐來考量,監察調查活動亦須設置相應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侗O察法》第三十三條第三款規定“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證據應當依法予以排除,不得作為案件處置的依據”。該規定在立法上確定了監察調查活動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但這只是一條原則性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定,在理論和實務方面,仍存在不少的問題。
(一)對非法證據的種類區分缺乏規制,模糊不清。
非法證據,按照《刑訴法》上的理解,應包含以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辯解和證人證言(非法言詞證據)以及收集程序不符合法定程序的物證和書證(非法實物證據)兩大類.而根據《監察法》第三十三條第三款的規定,非法證據是指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證據,該規定并未指明非法監察證據的性質種類,據《刑訴法》第五十四條的規定,對于非法證據的分類采取的是言詞與實物證據二元類分的模式,在監察法釋義上也列明以非法的方法收集證據,主要是指以刑訊逼供,或者以威脅、引誘、欺騙等非法方法來獲取證據。但這并未指明非法證據的性質種類。根據司法實踐的情況看,依靠前述非法方法所取之證據一般為言詞證據,而不包括違反取證程序所獲得的物證、書證等實物證據。此外,該釋義又另起一段專門闡釋了違反取證程序的證據補正規則,亦未明確此處證據的種類。
(二)“應當依法予以排除”的規定過于單一,缺乏可操作性。
首先,我們要搞清楚“排除”的具體含義,有學者認為只要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證據就失去證據資格,不能作為案件處置的依據。但筆者認為“排除”意味著該非法證據只是“不得作為起訴意見、起訴決定和判決的依據”,而非喪失了證據資格。
其次,我們要明確應當排除什么樣的非法證據,相對于《監察法》,《刑訴法》和司法解釋的內容相對具體,可操作性更強,即根據證據的種類以及違法程度不同,分別確立了“強制性排除規則”“自由裁量的排除規則”以及“可補正的排除規則”。1.當偵查機關的取證行為具有嚴重的違法情節、侵害了法律所保護的公民基本權利時,非法證據應被無條件自動排除;2.當偵查機關取證行為的違法情節及其對公民基本權利造成侵害的程度下降一個層級、所造成的危害后果并不是特別嚴重時,非法證據的排除與否交由法官自由裁量;3.當偵查機關違法取證行為情節輕微,僅僅是在偵查行為的步驟、方式、地點、時間、簽名等方面存在著程序瑕疵,既未違反基本法律原則也沒有明顯侵犯任何一方的利益時,那么只要經過有效彌補,上述瑕疵證據可不予排除。
在筆者看來,《監察法》第三十三條第三款的規定過于原則性,對于違法程度不同的證據,是絕對排除、還是裁量排除,并沒有加以分類說明,可操作性較弱。為了解決這一問題,國家監察委員會與最高人民檢察院制定了《國家監察委員會與最高人民檢察院辦理職務犯罪案件工作銜接辦法》(以下簡稱《銜接辦法》),該辦法的第二十七條、第二十九條、第三十條、第三十一條規定,檢察機關在審查起訴過程中發現有非法取證行為時如何排除非法證據,需由檢察機關同監察機關溝通協商。
關于調查人員的出庭作證?!缎淘V法》規定,在法庭調查中,取證合法性可通過偵查人員出庭說明情況。這有利于審判機關在作出判決前有效地排除非法證據,查明案件事實。在《監察法》與 《刑訴法修正草案》均未就調查人員出庭作出規定中看不到任何關于調查人員出庭作證的相關條文。
關于律師介入制度?;蛟S是出于排除職務犯罪取證干擾的考慮,《監察法》完全排除了律師在職務犯罪調查活動中的介入,《刑訴法》賦予律師的諸如會見、了解案情、代理申訴和控告等權利在《監察法》中蹤影全無。法治國家的經驗表明,加強律師在偵查階段的法律幫助,是保障犯罪嫌疑人權利的重要措施,也是擔??诠┑恼鎸嵭?、防止偵查權力濫用的重要手段。在調查階段中,倘若監察機關涉嫌違法取證、侵害被調查人權利,受專業知識以及現實條件的限制,被調查人僅憑自身力量顯然難以有效主張排除非法證據。無論是準確判定非法證據進而提出排除申請、還是提出初步證據以證明非法證據的存在,都需要高超的法律技巧和專業素養。
(一)修改相關條文,明確法律概念。比如,在立法層面上要明確監察體制下的“非法證據”的含義,劃分非法證據的種類;將監察調查階段獲取的證據納入《刑訴法》第54條的調整范圍;建議將《刑訴法》第57條第2款“其他人員”解釋為包括調查人員在內的其他人員,當認為有必要時,法庭可以通知調查人員出庭說明情況,以證明取證的合法性;建議在《監察法》中增加有關律師介入的相關規定。
(二)細化實施辦法,提高可操作性。在《監察法》與《刑訴法》的基礎上,結合工作實際,制定相關的實施辦法或者相關解釋,實現監察機關與司法機關之間工作上有效的銜接,提高非法證據排除的可操作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