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在身上的文化
——漢服文化解讀

王艷玲 山東外貿職業學院 山東青島 266100

服飾是社會文化的一個符號，不僅能展現出一個民族在一定時期的生產力水平和科技發展程度，也能體現一個民族的審美思想和文明發展程度。漢服從起源之時，便融入了華夏先民的生活習性、風俗愛好、審美品位，以及天地敬畏、禮儀文明、等級制度等各種文化心態，從而構筑了中華服飾豐厚的文化內涵。

原始社會的先民靠天地自然之物得以生存，因而對天地產生敬畏和崇拜心理，這種心理必然投射在日常生活中，比如所使用的器具以及穿戴的服飾等等。在黃帝之前，沒有衣裳，至黃帝時代，人們才創制了上衣下裳，這是最早的漢服形制。《集解》引《九家易》曰： “黃帝以上，羽皮革木，以御寒暑。至乎黃帝，始制衣裳，垂示天下。衣取象乾，居上覆物。裳取象坤，在下含物也。”［1］(P240)可見，先民受乾卦與坤卦的啟發、仿效天地而做創制了上衣下裳。上衣下裳，代表天地陰陽；圓袖交領，代表天圓地方；那中縫垂帶，代表人道正直。先民們希望穿著仿效天地而制成的衣裳在社會中活動，也能夠像天地自然一樣運行有序。這是中國古代“天人合一”、“天人感應”思想在服裝形制上的一種表現。

華夏是禮儀之邦，漢服與禮儀不可分割。“華夏”與“衣冠王國”兩詞便可印證。服飾即可防寒護身，也可美化修飾，也用于遮羞。我們的祖先似乎對遮羞更為重視。《禮記·王制》上說：“東方曰夷，被發文身；南方曰蠻，雕題交趾；西方曰戎，被發衣皮；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無衣服成為華夏民族文明區別蠻夷的重要標準。先秦諸子對服飾制度也有見解，儒家提出了“憲章文武”，主張一切衣著裝束都必須“約之以禮”。

此后服飾的產生、發展與禮儀都密切相連。上衣下裳制衣服容易露出腰部，先民感覺不雅，隨后春秋之際出現了上衣和下裳相連的新式服制——深衣。《禮記·深衣》中記載：“短毋見膚，長毋被土。” 深衣上下相連，長度極長，可以將身體外露的部分遮蓋嚴實。即使跪坐時，下身也被深衣所遮掩，坐在對面的人完全看不到。身穿深衣，起居合四時，進退有規矩。后來的袍服、襜褕等，都是在深衣基礎上的變化或創新。

古代禮儀對婦女的要求嚴格而具體，如“笑不露齒，行不露足”。襦裙是古代女子的主要服飾。襦裙的裙裾修長拖地，使女子走起路來不能大步向前，只能碎步慢移，這使得得女子文雅柔美，也符合禮儀規矩對女性的約束。經歷2000多年的發展，襦裙在每個朝代自有其獨特的風韻，無論是裙料、花型，還是顏色及幅面的寬窄千變萬化，但下裙長總會至鞋面。

衣冠關乎禮儀規矩，所以古人在外出以及社交場合，都要求穿戴齊整。這既是自重，也是對別人的尊重。春秋時期，齊景公曾散發未冠出宮，守門人看見并指出，景公慚愧返宮。《后漢書》記馬援對寡嫂敬重守禮，不冠不廬。北宋翰林學士陶轂，曾于晚間被太祖趙匡胤召見，卻因趙匡胤衣冠不整三番兩次退出，致使宋太祖含羞而袍帶穿好。所以與人接交的禮儀場合，冠要戴正，衣要整好，以正儀容，所謂“正衣冠”、“斂衽”而后進見，都是為此。

在中國古代，等級觀念明確，衣食住行會反映一個人的身份和地位，其中衣冠服飾是等級身份的重要標志。在古代，有些地方有地位的人被稱為鄉紳，讀書人也被稱為衿士，紳與衿都和服飾有關聯。科舉考試又稱“釋褐試”，因為文人考取功名被賦予官職后，就要脫掉庶民百姓常穿的褐衣，改穿官服，這叫“釋褐”。普通百姓不戴冠，故而俗稱平頭百姓。不僅如此，服裝的色彩也會顯示等級區別，幾乎每個朝代都對服飾顏色有相關的規定。“白衣”、 “緋紫”、“黃袍”、“烏紗帽”、“紅頂子”等等，都是某種顏色在一定時期對某種地位和身份的象征或代表。

漢服一般忌窄小，喜寬大，這也反映出漢族人追求閑適平淡的的生活觀和價值觀。因為衣服極長寬松，不適合幅度較大的激烈運動，比如打獵或者騎馬，所以漢族人不喜歡粗獷的生活樣式或者運動愛好。著漢服的文化雅士創造了自己下棋吟詩、賞花作畫的安逸生活。不僅如此，漢服作為一種文化形態，貫穿了中國2000年的歷史，深深地印上了歷史的變遷和文化審美意識變化的烙印。魏晉時期政治黑暗混亂，文人志士想作為卻又難以實現，精神上卻是自由解放，于是他們借酒沉迷，卻又以傲世為榮，自我超脫，穿寬衣大袖，袒胸露臂，以示不受禮法拘束。唐朝政治清明，經濟繁榮，風氣開放，對外交流頻繁，唐朝的服飾對美大膽追求，其服飾色彩之華麗、女子服飾之開放是歷代所不能及的。宋人受程朱理學的教化，焚金飾，簡紋衣，以追求素雅質樸之美。明人崇尚華美，服飾華麗無比，從質料到色彩到圖案追求富麗，形成了奢華之風。滿族旗人建立清朝，其風俗習慣約束和影響著中原地區。歷時數千年的長衣寬袖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衣袖短窄的滿裝。其中旗人女子的服裝隨社會的發展，逐漸被演化為修長秀麗的旗袍，與深衣有異曲同工之處。旗袍既能展現女性的曲線玲瓏之美，也蘊含了東方女性的溫柔與含蓄。

將身材隱于褒衣大袖之中，有雍容大度之氣，又有飄逸靈動之采，正如醇酒芬芳，讓人品味千年。漢服是靜默安好的，也是璀璨華麗的。在古時，漢服因形制優美、文化豐富而受外邦推崇，影響了整個漢文化圈，如日本、朝鮮、越南、蒙古、不丹等國的民族服飾；在未來，典雅莊重、含蓄朦朧而又飄逸灑脫的漢服，仍然是中國和世界服飾文化的奇葩，讓每一個華夏子孫引以為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