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舒丹 廣西藝術學院民族藝術研究所 廣西南寧 530000
西方民族音樂學萌芽于 18 世紀中葉的歐洲,由于歐洲殖民主義的興起,人們把“非西方”文化當作研究對象,并形成了“西方音樂中心論”的文化偏見。到了 19 世紀 20年代,人們熱潮于建構社會科學,1885 年,奧地利音樂學家艾德勒首先提出了“比較音樂學”概念,并且指出音樂學的任務就是“比較音響產品”。20 世紀 50 代以后,“民族音樂學”逐漸取代“比較音樂學”,成為音樂學領域的主流學科,在此期間,梅里亞姆、胡德、內特爾三位重要人物對民族音樂學學科發展產生了很大影響。20 世紀80 年代以后,民族音樂學學家們開始批評西方思想體系和歐洲音樂文化中心論,反對音樂文化的全球同一化,強調各種音樂自身的特點。21世紀初,人們不斷從文化背景中去研究各民族傳統音樂,認為當前民族音樂學的研究應深入到支撐著音樂背后的社會行為、社會形式、社會背景,把對音樂的研究擴大到音樂行為所能涉及和影響到的各個方面,及音樂行為所負載的文化現象。21 世紀西方民族音樂學是在多元文化、多中心、跨國、跨民族的文化研究思想指導下,對某一音樂文化現象進行社會、經濟、文化背景的多方面研究。邊緣與中心、強勢與弱勢、西方文化與本土文化等概念的提出,以及去中心、復邊緣、抑強扶弱的主張,體現了后現代文化研究特點,同時也給西方民族音樂學的研究帶來了許多啟示。
21世紀初西方民族音樂學研究的視野與重點繼續從分析的音樂研究轉移到更加強調文化因素的音樂學方面上來。根據對21世紀“民族音樂學”研究動態的觀察,西方民族音樂學研究顯示出具有“縱深發展”與“橫向開拓”兩大特點,盡管其可能面臨著新的變化,但它客觀上起到了推動西方民族音樂學研究變革與轉型的作用。
“縱深發展”指的是民族音樂學界原有研究課題的進一步深入探索,或是在新時代、新背景產生的情況下,對原有研究課題認知觀念或研究視角的改變,主要表現在“雙重音樂能力”內涵的拓展、關于“體裁”理論的研究、移民群體音樂文化現象的研究和世界音樂發展態勢的研究四個方面。
“橫向開拓”指的是民族音樂學界新涉獵的研究領域或課題,主要體現在應用民族音樂學領域的開拓、“涉及暴力”的音樂表演行為與研究、音樂商品化問題的探討以及流行音樂的研究四個方面。
在影響因素上,民族遷移、文化發展等必然會對民族音樂產生影響,其中社會和文化變遷是一個不可忽視的方面。目前民族音樂學主要對研究對象所在地的社會和文化變遷中所扮演的角色進行探討,社區參與和傳統文化保存是其中兩個重要方面。
如民族音樂學在中國的研究: 20 世紀 90 年代以前,中國民族民間音樂研究對于屬于內部構成的織體、曲式、速度、節奏、重音、音色、音高、音域、音律、音節、旋律等,以及部分中間部構成的音樂家、樂器、歌詞、樂曲等方面已有豐碩的成果,而較少觸及屬外部構成的依存于自然界的程度,與社會生活的關系及各類藝術的關系、社會行動規范等方面。在近百年的中國傳統音樂研究中,民族民間音樂成為主要對象,直到西方民族音樂學學科的傳入。近 30 年來,中國民族音樂學研究迅速崛起,學者們雖普遍以本土音樂為研究對象,但其目光已放置于世界音樂范圍之中了。例如音樂民族志的興起,它記載了民族音樂學研究實踐的具體成果,并占據西方民族音樂學文獻的主要部分。
在理論模式上,20 世紀 50 年代,以梅里亞姆為代表的西方民族音樂學理論模式對民族音樂學的發展產生了很大的影響,當時,梅里亞姆提出“概念—行為—聲音”的理論模式; 賴斯從“歷史構建—社會維持—個人創造與體驗”三個分析層面與梅里亞姆的理論模式相結合,形成“四級目標模式”等,這些民族音樂學理論模式的構建,為西方民族音樂學學科跨入新世紀的大門奠定了基礎。了解、掌握民族音樂學學科的理論與方法是人們研究該學科的第一步,進入 21 世紀后,西方民族音樂學理論、觀念與方法出現了許多新的趨向,正如《新格魯夫音樂與音樂家辭典》所歸納的那樣,西方民族音樂學自20 世紀 90 年代以來,其最新理論研究可以歸納為性別主義、本體與全球化、傳媒和技術文化、種族主義、空間·地點和自身、移民問題和身份認同如何在音樂中表達、社會和政策執行者等學術觀點。
西方民族音樂學學科與相關學科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系,民族音樂學不僅與音樂理論科學及音樂學中其它學科有著關聯,而且在社會學科領域非音樂理論科學中占據了重要的位置。當今中外學者們一致認為,新世紀西方民族音樂學的基本學術研究走向應是側重多視角的觀察和思考,將民族音樂學研究與對象置于廣闊的人類社會環境中。民族音樂學作為一門與多學科有著緊密聯系的學科,應有著廣闊的發展空間,應具有“時代精神”。
在研究視野上,西方民族音樂學的個案研究對于民族音樂學理論研究的規范化、深入化具有重要作用。西方民族音樂學的個案研究,作為民族音樂學學科總體研究方法體系中的一個重要程序和環節,它能展示學者在案頭分析時是如何生成問題、解決問題、獲取理論的思維過程。個案研究也是文化人類學領域經常強調和廣泛使用的一個學術名詞,如今,受文化人類學深度影響而興起的民族音樂學便自然地繼承了這一科學方法論的傳統。不同的民族音樂學研究課題,需要采用不同的形式去進行個案研究。由于調查可以從同一角度去觀察不同范圍或同一性質的音樂事象,這就使民族音樂學個案調查在對象范圍和性質上出現多元化形式。個案調查從來就沒有一成不變的類型模式,這主要取決于我們從什么樣的角度去進行類劃。
進入21世紀后,西方民族音樂學的研究視野逐漸擴大,它把關注西方之外的其他文明之中的音樂文化和重視“藝術音樂”之外的音樂現象作為當代音樂研究的學術走向,新的學術動向開始出現,如“當代音樂學術中的史實與價值”、“社會語境中的音樂”、“哲學、文學理論與音樂”、“女權主義學術與音樂學領域”、“音樂學與意識形態”等,都納入了當代民族音樂學研究的范圍。
在發展動向上,歷史跨入 21 世紀后,美國民族音樂學家蒂莫西·賴斯指出了民族音樂學發展的新動向,他把近年來民族音樂學研究的新趨勢分成了九類:
其一,針對全球化、跨國主義、海外移民、旅游以及認知現象的興起和高漲等類,如已出版的《音樂、貨幣與全球想象: 南非與西方》( Erlmann,Veit,1999) 。
其二,第一部世界音樂百科辭典的出版。
其三,世界音樂課程教材的出版,它是民族音樂學越來越受到重視的表現,也是大學音樂教學從過去只關心歐洲藝術音樂到現在注重民族音樂的轉變。
其四,新版權法的需要。
其五,對大眾傳播流行音樂研究的重視。
其六,有關暴力、戰爭與流行疾病的音樂研究。
其七,關于“愛好群體”音樂的研究。
其八,關于中產階級、日常音樂的研究,蒂莫西·賴斯把這種音樂叫做“中產階級音樂”( middle - class music)或“郊區音樂”( suburbur music) ,或者稱之為“非常普通的、每天熟悉的、每個人都沒有興趣參與的音樂”。
其九,關于因特網上的音樂研究。現代西方民族音樂學研究在對音樂特殊視角探索的基礎上,形成了以“差異”為基礎的理論構架,也使其研究視角轉向了由差異造成的女性、兒童、移民、貧民等亞群體音樂文化。
西方民族音樂學,以音樂自身的特征、現象、形態、規律為藍本,向人類學、社會學、民俗學、地理學、語言學、民風學廣泛拓展,以人類文化的整體視野審視音樂的文化內涵,把音樂文化的內在蘊意放到人類文化整體系統中做考察,以果涉因,凡音察文,這種人類整體文化的系統理念,是我們民族音樂研究中重點思考的文化方向,也是將我們民族音樂研究納入文化考量的最重要的思路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