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瑪原型視角下的魯迅作品解讀

楊鑫 遼寧師范大學 遼寧大連 116029

《阿Q正傳》中的阿Q是一個連自己身份都不清楚的農民.他在未莊給人做短工,一貧如洗,但自尊自大卻又自輕自賤,以他獨有的"精神勝利法"來麻痹自己."精神勝利法"貫穿了他的一生.本文將眼光放在阿Q的戀愛悲劇這個切入點上,以阿利瑪原型視角,來解讀阿Q的戀愛悲劇.

一、阿利瑪原型概念的提出

阿利瑪,是榮格在《心理學與文學》中提出的一個重要的原型.阿利瑪原型其實是男性心目中的女性意象,榮格在分析人的集體無意識時候,發現無論男女于無意識中,都有另一個異性的性格隱藏在背后,男性的女性化一面稱作"阿利瑪",女性的男性化一面稱為"阿利姆斯".阿利瑪是一個男子身上具有少量的女性特性,那是在男子身上既存在卻也不顯現的東西,有使其女性化的作用.作為原型,阿利瑪是各種情感的混合體,包含了女性的各種成分,是男人心中所有女性心理趨勢的化身.她既有積極的一面,也有消極的一面.有時候她是一位女神 有時候是女魔、女妖,變幻出各種形狀來迷惑人類,用各式各樣的詭計來喚起人們不幸和幸福的幻覺.而只有在和女性接觸的過程中,阿利瑪才得以顯現.阿利瑪存在于每一個男性的身上,對于每個人是不相同的.在"續優勝記略"中,阿Q被羞辱后,遇到了小尼姑.這時他正沉浸在羞辱感中,本想借一個弱者來發泄,可小尼姑對他是不理睬的.于是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小尼姑進行了語言和身體攻擊.這明顯帶有男性對女性的調戲的色彩,而這時出發點已不僅是想要從被侮辱的心理不平衡狀態下掙脫出來,還帶有性色彩.從阿Q的動作和神態中可以看出,這是一種本能的性行為,阿Q在與小尼姑的交往中,自身的性意識和阿利瑪原型呈現出來.

阿Q在與異性接觸的過程中,他對于女性是矛盾的,既有性欲的沖動,還有"畏、怕、恨"的成份混雜在其中.由于他身份地位低微,只是窮苦的農民,所以面對女性自然會底氣不足.女性對于他來說,是神秘的.這種不可知與內心的自卑與怯懦交織,所以會"畏、怕",而這更多的是帶有階級色彩的.而"恨",則是由于阿Q對女性的偏見,他根深蒂固的性別歧視思想與性欲交織著,加上對女性的"畏",所以造就了阿Q復雜的態度,阿Q的阿利瑪得以構成,隱藏之后而浮現.

二、隱藏在阿利瑪背后的集體無意識情結

"尼姑"這一形象在作品中多次出現,阿Q在調戲小尼姑的時候,酒店里的人都大笑."大笑",不但助長了阿Q調戲小尼姑的氣焰,而且表現出對于尼姑的集體無意識情結是帶有侮辱性的.人們想到"尼姑",在無意識的操控下,便會想到"性壓抑",然后站在性滿足者的角度上對被壓抑者進行嘲諷,從而獲得滿足感.第七章中,再次出現了"尼姑"這一形象,阿Q在做了革命的白日夢后,找不到發泄對象,"忽而似乎"和"有意無意"走到靜修庵,這體現出阿Q是受集體無意識操控的.對于阿Q而言,這種集體無意識使得他畸形發展的阿利瑪根深蒂固.

這集體無意識情結隱藏在阿利瑪形象的背后,在第三章中,提到了"阿Q唱著《小孤孀上墳》到酒店去.阿Q是隨口哼唱出來,并漸漸得意起來,從這里可以判斷出,這一曲目在當地上演,人們把它當作消遣,那么隱藏在阿利瑪背后的集體無意識情結便是畸形的,人們以消遣的眼光看待文學作品,無論作品是喜是悲,他們都無動于衷,而演員為了討喜,便一種賣弄的方式來表現.所以說,無論男女、觀眾還是演員,都在"小孤孀"這一阿利瑪的形象上表現出人性的冷漠.此時阿Q的阿利瑪成為他輕賤女性的象征.這種態度,一是受封建禮教的影響,認為女人是男人的附庸,是生育工具 二是認為女人出門便是為了勾引男人,尼姑也不例外,這便是對女性的輕賤化.這些畸形觀念,也是受到畸形的集體無意識的影響,所以說阿Q的阿利瑪在形成之初,便超出了榮格所說的危險限度,產生了消極影響.

三、阿利瑪形象下的扭曲人性

在榮格筆下,阿利瑪可以是挑逗人欲的娃娃魚,也被人們稱為"性幻想".她的形象不固定,在我們面前幻化.而阿Q的阿利瑪,是復雜多元的.第一,性欲催生的阿利瑪具有更深的隱藏性和更接近陰影的隱秘性,誰照進水里,就會看見自己的形象,但這形象的后面很快就會有活物隱隱出現,隱藏在水中、陰影中的阿利瑪化作"娃娃魚",也是性欲的化身,這是現代人精神層面最為私密甚至是本身都不可察覺但操控力極大的精神因素,是來自于集體無意識的.在性欲的掩護下,阿Q的阿利瑪被隱藏,具體體現第一點便是他的精神勝利法,是一種男性到女性相互轉化的過程,他遇敵之前的斗志是男性特征,而受挫后表現出的退讓和怯懦又是女性的特征,事后的精神麻痹和精神勝利則又是男性特征,這是一種阿Q身上阿利瑪被激發顯現出來的結果.第二,在第六章中,一些女性追上去叫住阿Q,而阿Q認為她們都是小娼婦、小孤孀,自然是帶有偏見,但同時阿Q也存在著"性幻想".在這里,性欲是表面的,阿利瑪潛藏在性欲之下.

總之,阿Q的阿利瑪有兩個重要的特點:潛藏化和多元化.他的阿利瑪在形成之初,便是畸形扭曲的,也即是榮格所說的失當.后果即是"它軟化男人的性格,使之暴躁易怒、情緒化、嫉妒……男人因此處于一種'不滿意'的狀態中,并把這種不滿意傳播給周圍的人."而榮格這種描述正是符合阿Q的特征,這種危險的心理狀態都表現在阿Q的身上,而對于阿Q來說是致命的.雖然不能把全部歸結為是阿利瑪的單一影響,但是與其也有千千萬萬的聯系,也是導致他最終悲慘命運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