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拉圖斯山上的雪絨花

■ [美]科林·瑞安

十歲那年，我的父親坐著馬車來到皮拉圖斯山腳下接我回家。噢，確切地說，是接我回到城里的家中。在此之前，我一直跟著我的祖父生活在這里。我舍不得離開這里，也舍不得離開祖父。看得出來，祖父也是一樣。他拉著我說了很多話，和我一起回憶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嘿，瑞安，你有什么遺憾嗎？我是說，有沒有什么令你不開心或者不滿意的事情？”祖父突然看著我問。

“真的有這樣一件事情。”我忍不住攤開雙手，嘆了口氣說，“原本我沒有打算說，我只是覺得我的運氣太差了。我竟然從來沒有見過野生的雪絨花。”

我敢保證，從小到大，我爬了無數次皮拉圖斯山，有時候是和祖父一起，有時候和伙伴們一起，甚至在我自己無聊的時候，也會一個人去爬山。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皮拉圖斯山上的雪絨花。每次聽到大家談論美麗的雪絨花時，我都只能保持沉默。

“我不知道為什么，我到過的地方竟然連一朵雪絨花都沒有，就連在草木茂盛的夏季也沒有見過。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或者只能說明，我的運氣太差了。”我突然感到一些沮喪。

祖父卻笑了，他對我說：“孩子，我可以告訴你，這和運氣無關。”

但是，我并不接受祖父的這個說法。如果和運氣無關的話，為什么我一次都沒有見到過呢？

祖父決定再帶我爬一次皮拉圖斯山，在我跟著父親離開之前。我并不認為和祖父一起爬山就能看見雪絨花。是的，以往很多次我們都沒有看到過。但是，我的心里似乎有一種隱隱的期待，也許這是我最后一次機會了。當然，這并不是說我以后不會再回來，可事實上，我并不確定那是多久之后的事情。

令我無比意外和吃驚的是，這一次，我竟然真的見到了雪絨花。在一層薄薄的白色絨毛的覆蓋下，雪絨花是那么美麗、那么好看。看見它們，我甚至激動地掉下了眼淚。

后來，我坐上父親的馬車離開了皮拉圖斯山，離開了我的祖父，沒有帶走一絲遺憾。當然，之后我們又回去看望過祖父，又和祖父一起爬了皮拉圖斯山。

我始終記得在我第一次離開時，祖父對我說的話。祖父說：“雪絨花只生長在海拔1700米以上的高山上。你沒有見過雪絨花，不是因為你的運氣差，而是你沒有去到雪絨花開放的高度。你說你到過的地方都沒有雪絨花，是因為有雪絨花開放的地方，你都沒有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