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雕

◎龍曉初

沿海的一個小鎮，這里有些民間藝人從海灘上撿來的海柳、小貝殼等等，再用工具做成梅花或其它的藝術盆景，有時在市井出售可以看到。群叔就是一個民間的貝雕師傅，只見他腰板挺直，脖筋繃緊，眼神像錐子似地注視著新做好的貝雕。他手持雕刀，這里抹一抹，那里旋一旋，對貝殼的運用，極其高妙。有斑痕的貝殼，鋸成帶疤痕的樹木軀干；具有螺絲旋紋的貝殼，切成仕女的發髻；衣裙是利用江貝的層層紋理表現的。對這么精巧生動的“敦煌飛天”，你還什么可挑剔的？飛天曼妙的身姿、舒展的動作充滿美感。身披飄帶、漫天舞動的飛天是貝雕中的明珠。這會兒，群叔雙眼擠在一起，只見他那窄小的瞳孔中有兩個小燈泡般的亮點閃動著，直視自己的這件作品，搖了搖頭。片刻之后，似有所悟，他重新仔細看著貝雕，在裙背上稍做處理，便看到鼓起了幾條彎曲的虬筋。其實最難做的是菩薩的眼睛。菩薩的眼睛是半睜的，向下垂，瞳仁只露一半，體現俯瞰眾生的慈悲。到這一步，群叔的花白胡子里才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放下雕刀，搓著兩手，輕輕地站起來。

侄子小慶才從批發市場回來。這個憨厚的小伙進了房門，從購物袋里取出一瓶勁酒和一只烤鴨。他來不及擦掉額上的汗，就說：“叔，這瓶酒還有鴨肉您就開心吃放開喝！今天比往常賣得還快！”

“到底有多快？”群叔問。

“我開著電動三輪車往菜市場，把貝雕一件件放在地上，不用兩小時就有人圍過來買，還在夸這個貝雕的手藝幾十年沒見了！

群叔聽了樂呵呵地笑起來。

小慶看了群叔做好的敦煌飛天，起身過去，一會兒蹲下看，一會站起來看，直問群叔：“叔，這是怎么做出來的，我長這么大頭回看你做這個飛天！”他挽起群叔兩只粗糙的手，說：“叔，你先告訴我這個是怎么做的。”群叔拿起塊鴨頭咬了一口，和小慶干了杯酒，把酒杯放下，小慶又把空杯子滿上酒，群叔這時慢悠悠地說：這個首先要設計圖樣，然后是取材，根據圖紙設計的需要，分解拆件，按其部件動態選用適合貝殼、因材施藝粘膜成型；接下來是制作，對所需的部件進行切割、打磨、再經手工雕刻、拋光，使其生動活潑，增強畫面美感；下一步就是上色，按畫面內容需要，給予加色襯托；最后才是安裝，把部件組裝在底板上或架件上恢復原設計圖案的藝術造型，然后配上木框、玻璃等裝飾部件，便成了一件完美的貝雕產品。

群叔話音剛落，小慶迫不及待地說：“叔，明天我把它拉去買個好價錢。

“好咧！”群叔答應了：“擺在地上，先讓人隨便觀看，等最后再賣掉就行了。”

“叔，咱們的生意能不能做大就靠它了”小慶神神秘秘地靠近群叔的耳朵小聲說：“今天上午，市場的治安隊長在我擺貨的地方，抓起這個瞧瞧，拿起那個看看，簡直愛不釋手！明天我把‘敦煌飛天’帶去免費送給他，說不定他會介紹幾個有錢的熟人過來買更多回去收藏，我提高了價格再打個折！”

群叔瞳孔中兩個小燈泡般的亮點暗淡了。他用近于呆滯的神情瞪著侄子小慶，拿起一把鐵錘，放在《敦煌飛天》上面，大力地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