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用手指按住的淚水（組詩）

◎張永波

離情別緒

巴士終于從大雨中掙扎著啟動了

看到站臺那個和我最近的人

揮動被雨水打濕了的手臂

濕潤了我的雙眼

我環視著這座熟悉的城市

今天感覺它突然陌生起來

雷雨持續中，有一個送你遠行的人

這座即將離開的城市

有了許多值得依戀的東西

讓我越發感到沉重

秩序地向后移動的街道

隔在朦朧的雨中

我很難理清這種別戀時的深度

一些潛藏在心底的感情

被大雨澆醒

它頑強地糾纏著我

不知雨的終點

只知道我仍然在情感的途中奔波

雨季到了

雨季到了

母親打來電話告訴我

將家鄉的炊煙都淋濕了

從那聲音和表情傳遞出的閃電里

我知道了，母親的腿痛病又要犯了

我對母親說

“您的腿都是為我們奔波而累的……”

母親說：“人老腿、樹老根

這是自然的。”

我的鼻子一酸

母親的腿，就是一條長路啊

她跟著父親從山東到廣東

又從汕尾來到黑龍江省

她穿過梅雨走進冰天雪地

我是跟著她走過最初的人生

想起母親那蹣跚的腳步

我的心頭有說不出的急

我抱定一個信念

走千山萬水采集人間妙藥

為母親療去憂傷療去痛苦

我的誓言被小雨淋得

比任何一次都清醒

從現起，我要愛一個人

從現起，我要愛一個人

愛一個人，就要試著學會包容

包容她的腋臭，呼嚕，和夜間的磨牙聲

包容她烈火般的咆哮和紅唇吻熱的不老

激情

在我的包容里，最好刮一陣小風

下上一場小雨，細雨纏綿中

枝梢上那些不知名的小鳥

啁啾出幾聲，莫名其妙的惆悵

就在這樣早晨或者傍晚

我深深地愛上了對方

愛一個人，就要愛她的風

愛她淌著甜蜜的淚,還要愛她的沉默不語

我要在她不停的叮嚀和嘮叨里

寬衣解帶,沐浴著雨

羞澀而矜持的春風

我生命之火將烈焰圖騰

愛她的時候，我就會閉上眼睛

想她是輕風，是柔雨和月光

親愛的，今夜每一顆星斗的閃耀

都像是我在疼她時的目光

空盆子

不盛糧食，不盛滿水

閑置在角落里充當道具

演的是傀儡的角兒

饑餓的人,腹內蒼涼

一個遺棄的話題,準確就位

存在并不都合理

不去作為，又有誰知道

心靈有溫度

一個盛滿果實，飯香的盆子

填飽過多少溫馨的日子

有時候傾空自己，就是一種成就

想當年，母親曾端著盆子

排在供糧點的長隊里

滿眼含著渴望

我知道她空著盆子回來

家的晚餐里

將聞不到一粒米的芳香了

關于回憶

關于回憶，就像舊日時光里

的一只貓，躡首投足之間

希冀現實與過往的區別

都在反思中，不斷的落滿了新鮮的月光

它保持著清醒的刀鋒

在捉迷藏的鬧劇里，追捕的喊殺聲

一旦決堤，就有一群喜鵲從早叫到晚

我興奮多于驚奇

所以回憶多與我無關

我與回憶的關系，就是翻翻老照片

看一看舊友情,潰爛了沒有

有時也使用酸楚，看一看

曾經流失的真誠，是否已經回光返照

這舊日的時光，就像五月初三日的早情

雨是多么的重要啊

它的溫度在我的身內已無法冷卻

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

與我無關的事，開始逃亡

月亮總在夜深人靜時侯圓

河水在風的對面，6月下雪

落在心里，揚揚灑灑

而我不為所動

站舊時光里，保持眺望的姿態

真好